三道祥云裹着淡淡的灵光，悄没声息落在林记养殖基地后山的小山包上。
烟尘顺着山风散开，三人缓步踏出云团，各自捋平了衣袍褶皱。
浮云道长还特意掐了个法诀，周身缓缓飘起乳白色的薄雾，风一吹萦绕在袍角边，仙气飘飘的模样，跟古画里的下凡仙人分毫不差。
“走，先去前面的陈家坳村。”浮云道长拂尘轻轻一甩，语气拿捏得沉稳又威严，“先给凡人露一手，打打底。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咱们费口舌，自然有人跟着咱们去砸那妖邪的场子。”
墨符仙吏和散云童子连连点头。
三人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往山下走，心里都盘算着进村后的场面——凡人看见仙光雾霭，“扑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着喊着求神仙保佑。
刚转过一片茂密的杨树林，迎面就撞上了四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打头的男孩叫小虎，是旁边村小学五年级的班长，皮肤晒得黝黑，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星。
这天下午放学早，他带着同班的三个小伙伴绕路溜到后山，想隔着河偷看养殖场里的金鳅——村里大人都说那鱼金光闪闪有灵性，他们好奇好久了。
看见坡上突然冒出来三个穿宽袖古装、留着长胡子的人，身边还飘着白蒙蒙的烟，四个小孩脚步齐齐一顿，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小虎反应最快，“唰”地撸起袖子，露出腕上的蓝色电话手表，手指点了两下，对准三人“咔嚓咔嚓”就是两张。
“快拍快拍！”他扭头喊小伙伴，“这cosplay也太专业了吧？你看这烟，肯定是干冰弄的！比上次县城漫展上的还像！”
“我看看我看看！”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丫丫第一个凑上来，另外两个小男孩也挤过去，四个小脑袋挤成一团，盯着手表屏幕点评，“就是胡子有点假，看着像粘上去的。”
浮云道长直接愣在原地。
不对啊。
剧本不对啊。
按他早年间在凡间攒香火的经验，凡人看见仙人腾云驾雾、身带仙雾，不是应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喊“神仙下凡”吗？
怎么这几个小孩上来就掏个小方块咔咔拍，还说什么……cosplay？
干冰？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浑厚，还带了点回音感，拂尘对着四人轻轻一甩：“小辈，休得无礼。吾乃上界云游仙长，特下凡降妖除魔。”
他伸手指了指山脚下养殖场的方向，一脸正色：“此地产主林辰，乃是妖邪化身，盘踞此地圈占灵脉，吸食凡人精气，为祸人间。吾等特来铲除他，拯救尔等凡民。”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以前在凡间只要这话一出口，再露两手小法术，凡人立刻就信了，哭着喊着求帮忙。
结果话音刚落，小虎“嗤”地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来了个骗子。”他撇着嘴，“套路都一模一样。”
“就是！上周刚走个卖保健品的老爷爷，也说自己是山上下来的大师，能治百病。”
丫丫抱着胳膊接话，小大人似的，“我奶奶差点就花三千块买他的药水，还是我放学回家拦住的！警察叔叔都说了，穿古装说自己是大师的，都是骗子！”
浮云道长：“？？？”
他脑子都卡了半拍。
骗子？
我们堂堂天庭金仙，下凡来救你们脱离妖邪，你们说我们是骗子？
他脸一沉，也不废话，指尖对着旁边地上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轻响，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灰石头，慢悠悠地从地上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稳稳转了个圈，石尖还对着四人点了点。
“现在，信了？”浮云道长慢悠悠道，下巴微抬，等着看小孩们吓得哇哇大叫、跪地磕头的样子。
他心里还嗤笑，凡人就是凡人，见点真本事就慌了。
结果小虎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哇”了一声，几步就跑过来，围着半空中的石头转了两圈，还踮着脚伸手摸了摸石头底。
“厉害啊！这魔术变得真好！”他仰着头，一脸佩服又带着点“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叔叔你磁铁藏哪了？袖子里吗？我抖音上刷到过，比你这个还大呢，能飘整张桌子！”
丫丫也凑过来，点头附和：“对！还有能飘人的！都是魔术道具！叔叔你这个道具太小了。”
三个神仙站在土坡上，你看我，我看你。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茫然。
凡间的小孩……都进化成这样了？
这和他们记忆里愚昧无知、见了法术就磕头的凡人，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