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哥，你这样说就太夸张了，我可不敢当。”张军放下咖啡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比别人多花了点心思，把西方的剪裁和咱们龙国传统的旗袍元素结合了一下罢了，算不上什么天才。再说了，如果不是您有眼光，肯给我这么大的自由让我放手去设计，我那些画在纸上的稿子，恐怕永远都只能是稿子，根本没机会变成衣服摆在百货公司的橱窗里。”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孙载洋摆了摆手，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同样是设计师，怎么别人就设计不出这么受欢迎的衣服？你是不知道，现在上海滩多少服装厂都在抄你的设计，可抄来抄去，只能抄个皮毛，根本抄不到精髓。那些衣服穿在身上，就是没有你设计的那种韵味。”
他看着张军，眼神里满是欣慰：“最难能可贵的是，你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却一点都不骄不躁。就凭这份心性，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啊！”
张军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伪警察晃悠过去，手里还拿着那张印着“孤狼”画像的通缉令，在路边的店铺里随意张贴着。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他转过头，看向孙载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孙大哥，上次我帮川野田美小姐设计制作的那套樱花纹样和服，她收到了吗？不知道她对款式和做工还满意吗？”
提到川野田美，孙载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了。他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满意！太满意了！田美小姐昨天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她说她穿着你设计的那件和服参加了日本商会的晚宴，一出场就惊艳了所有人，连日本驻上海总领事的夫人都追着她问，这件和服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她还说了，”孙载洋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等过两天她忙完了手里的事情，想专门邀请你吃顿饭，当面好好感谢你。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张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得体的笑容：“那太好了，能得到田美小姐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孙载洋看着张军，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随即又被笑容掩盖了过去。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小军啊，说真的，你在日本传统服饰的设计上，确实有非常独特的见解。不管是和服的剪裁，还是纹样的搭配，都比那些日本本土的设计师还要地道。现在不光是日本商会的人，很多日本的明星、贵妇，甚至还有一些军方的家属，都托人来打听，想找你定制衣服。”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张军，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军，你平时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多设计一些适合日本人穿的款式。不瞒你说，我最近正在和川野田美小姐洽谈合作，打算把咱们的市场朝着日本本土发展。你想想，日本有那么多人口，上流社会的消费能力又强，这可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啊！要是咱们能把这个市场打开，以后辉宏服装厂的生意，绝对能再上好几个台阶。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张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欣然答应了下来。他心里清楚，孙载洋打的是什么算盘。和日本商会合作，开拓日本市场，确实能带来巨大的利润，但同时也意味着要和日本人绑得更紧。
不过，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他的公开身份越是和日本人关系密切，就越不容易引起76号和特高课的怀疑，也越方便他获取情报。
“只不过，”张军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设计这种事情，急不得，需要灵感。我也不能保证一下子就能设计出很多让日本人满意的款式，恐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打磨。”
“没事没事，时间不是问题。”孙载洋连忙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现在也只是初步计划，具体的合作细节还没谈妥呢。你慢慢设计就好，不用着急。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是你设计出来的东西，肯定能大受欢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服装厂的日常事务，从下个月的生产计划，到新款布料的采购，再到几个大客户的订单进度，事无巨细。
张军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让孙载洋更加佩服他的能力。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轻柔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进来。”孙载洋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一身淡蓝色职业装的秘书林小姐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走到孙载洋面前，微微鞠了一躬：“老板，现在已经四点半了。您晚上六点在慧子酒店有一场和日本商会的晚宴，司机已经把车备好了，您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发了。”
“嗯，好，我知道了。”孙载洋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林小姐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又说道：“您的西装和领带我已经熨烫好了，放在休息室里。还有，川野田美小姐刚才打来电话，说她会提前十分钟到酒店，在大堂等您。”
“好，我知道了。”孙载洋再次点了点头，示意林小姐可以出去了。
林小姐微微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孙载洋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向张军，笑着说道：“小军，晚上有空吗？跟我一起去慧子酒店吧。正好介绍几个日本商会的重要人物给你认识，对你以后开拓日本市场也有好处。”
“多谢孙大哥好意了，我还是不去了吧。”张军也跟着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色，歉意地笑了笑，“这几天为了赶那几款秋装的设计稿，我天天熬夜到凌晨，实在是有点累了。今晚上想早点回家休息，养养精神。”
“这样啊。”孙载洋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但也没有强求。他知道张军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再改变。“那好吧，既然你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嗯，谢谢孙大哥理解。”张军点了点头，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礼帽和外套，“那孙大哥，我就先回家了。”
“等等，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回去吧。”孙载洋连忙说道，“现在街上不太平，到处都是查岗的，骑自行车不安全。”
“不用了，孙大哥。”张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骑自行车就行，正好可以出去逛一圈，顺便买点菜回家做饭。再说了，您晚上还要去参加晚宴，司机得跟着您才行。”
“那好吧。”孙载洋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道，“那你回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最近这段时间，上海特别不安定，到处都在抓那个叫‘孤狼’的抗日分子，伪警察和日本宪兵见人就查，凶得很。你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我知道了。”张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神色，“孙大哥也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