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菜来了。”
小伙子手脚麻利地将四道菜摆上桌，分别是水晶肴肉、醉虾、凉拌三丝、桂花糯米藕。每道菜都摆盘精致，色香俱全。
接着，陆陆续续又有几道热菜被端了上来。红烧狮子头、响油鳝糊、蟹粉豆腐、清蒸鲥鱼、八宝鸭、虫草花炖鸡汤……一道道菜肴色泽诱人，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很快便将那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坛上好的绍兴花雕酒。坛子不大，但包装古朴，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好酒。
“张大哥，嫂子，动筷子吧。”张军拿起公筷，先给张元疯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又给谢娟夹了一块糯米藕，笑着道，“这醉仙楼的菜，我之前来吃过一次，味道确实不错。你们尝尝。”
张元疯夹起那块蟹粉豆腐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微微点头。
“不错。”
谢娟也尝了一口糯米藕，抿嘴笑了笑：“张师傅，你太客气了。点了这么多菜，我们四个哪里吃得完。”
“嫂子，慢慢吃嘛。今天喝点酒，大伙就要吃得开心。”张军笑着道，“吃不完也没关系，您和张大哥吃好喝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态度热情而真诚，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张元疯虽然为人冷硬，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也渐渐放松下来。
王保国早已站了起来。他双手捧着花雕酒坛，先给张元疯斟满了一杯，又给张军倒上。犹豫了一下，也给谢娟倒了小半杯，最后才给自己满上。
“来，张大哥，嫂子。”张军双手举杯，站起身来，语气真挚，“这杯酒，我敬你们。一是感谢张大哥上次在酒会上出手相助，二呢，也是我小军真心想跟张大哥、嫂子交个朋友。以后在上海，还请张大哥多多关照。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元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张元疯放下酒杯，声音比之前轻快了几分，“小军，你这个人爽快，合我的脾气。”
张军心中暗喜，面上却更加恭敬：“张大哥过奖了。我这个人也没什么本事，就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像张大哥这样有本事、有担当的朋友。”
谢娟在一旁抿嘴轻笑：“张师傅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嫂子，您还是叫我小军吧。”张军笑着道，“张师傅张师傅的，听着生分。”
谢娟看了张元疯一眼，见丈夫没有反对，便笑着改口：“好，小军。”
王保国趁机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张元疯面前，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张队长，我是军哥的兄弟，王保国。以前我在军哥手下做事，早就听军哥说起过您的大名。今日有幸见到张队长本尊，真是三生有幸！我也敬您一杯，您随意！”
王保国这话说得还算得体，虽然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好歹没有失态。
张元疯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和王保国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王保国受宠若惊，连忙也将杯中酒一口干了。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火辣辣的，但心里却是热的。
“坐吧。”张元疯淡淡道。
王保国连连点头，回到座位上坐好，不敢再多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军把握着节奏，不时提起一些轻松的话题。他说起服装厂里的一些趣事，说起上海滩最近流行的新款式，又说起了上次酒会上的一些见闻。
张元疯虽然话不多，但时不时会接上一两句，偶尔还露出一丝笑意。
谢娟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声音温柔，笑容温婉。张军注意到，谢娟看张元疯的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和崇敬。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的心，全都系在了丈夫身上。
花雕酒的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几杯酒下肚，张元疯脸上的冷意明显消融了不少。他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靠在椅背上，神态放松。
张军一直在观察着张元疯。
他在等一个时机。
他想通过对方的心声，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玉观音”的蛛丝马迹。上次在酒会上，他得知了“玉观音”这个代号。从那以后，只要有机会接触76号的人，他都会留意对方心里有没有相关的内容。
可到目前为止，收获甚微。
现在，酒过三巡，张元疯的防备心已经降低了不少。张军觉得，或许可以试着把话题往那个方向上引一引。
但这事不能太明显。张元疯是老牌特工，嗅觉极为灵敏。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张军压下了心中的冲动。
不能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今天的目的，就是拉近关系。只要这层关系搭起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端起酒杯，朝张元疯和谢娟举了举。
“张大哥，嫂子，今天真的很高兴。来，我再敬你们一杯。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小军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元疯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张军那张真诚的脸。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真心的、假意的、谄媚的、阴险的，形形色色。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总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种真诚，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小军，你今晚请我吃饭，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张元疯放下酒杯，忽然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保国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向张军。
张军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他笑了笑，坦然地回望着张元疯的目光。
“张大哥，不瞒您说。请您吃饭，除了道谢之外，确实还有一点私心。”张军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刚来上海不久，根基不稳。虽然得了孙先生的赏识，但服装这一行，想要做大做强，光靠手艺还不够。方方面面，都需要有贵人帮衬。张大哥您在上海滩的能耐，我早就仰慕已久。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
张元疯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张元疯端起酒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这上海滩，不比乡下。想要混出头，光会做事不够，还得会做人。你既然能想到这些，说明你不笨。”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这短短几个字，听得张军心花怒放。
“张大哥！”他猛地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您这句话，比我赚一万大洋还开心！我干了！”
说完，再次一饮而尽。
张元疯也干了。
两人放下酒杯，相视一笑。包厢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