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
陈记糖水铺里，芝麻香气很浓。
头顶吊扇呼呼转着，吹得林凤娇头发晃动。
程龙端着那碗热腾腾的芝麻糊，几口就干掉了一大半，胡乱抹了一下嘴角的黑芝麻糊。
林凤娇就坐在对面，单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这种感觉对程龙来说很奇妙。
前几天在东京，面对邓丽君时，总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
连点个菜都要提心吊胆，生怕看不懂日文丢了面子。
在林凤娇面前，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不用装什么懂外语的大明星，也不用端着动作巨星的架子。
“凤娇姐，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大半夜跑出来陪我吃路边摊。”程龙摸了摸后脑勺。
林凤娇递过来一张纸巾，带着茉莉花香。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凤娇搅动着碗里的红豆沙，“路边摊怎么了？以前在弯弯拍戏的时候，收工后最喜欢去夜市吃蚵仔煎。，大酒店的菜看着精致，吃多了胃里空落落的，吃不饱。”
这句话说到程龙心坎里去了。
想起在日本的那些天，每天晚上都要强撑着去餐厅吃那些根本吃不饱的生冷料理。
“凤娇姐，你真懂我。”
程龙打开了话匣子，大吐苦水：“我这人就是个粗命，从小在戏班子里打滚，吃惯了苦头。现在虽然赚了大钱，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吃大排档的武行。”
“你不知道这次去日本拍戏有多累！三毛哥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要求高得离谱。一场打戏，硬生生让我们重拍了十几次，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凤娇抬起头，看了看程龙手背上的一处旧疤。
“你这手上的伤，是上次拍跳楼戏留下的？”
程龙看了一眼手背，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小伤！做我们这一行的，身上没几道疤都不好意思出门，林总要求高，我当然得拼命。”
“那帮兄弟只知道跟着我吃喝玩乐，没一个知道心疼我的，我是大哥嘛，自然要多担待些！”
林凤娇语气变得柔和。
“拼命归拼命，身体是你自己的。以后老了，这些旧伤都会找上门来，痛的可是你自己。”
“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别落下病根。”
程龙愣住了。
平时身边的人都在夸他多能打，多拼命，多有票房号召力。
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在关心他老了以后会不会痛！
这几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程龙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站起身，习惯性的从口袋里去掏钱包，准备展示一下自己大方的一面。
平时出去吃饭，哪次不是他抢着买单？几千上万的饭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凤娇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这顿我请，钱刚才我已经付过了。”
“两碗糖水才几个钱，你那钱留着，以后攒着买大房子吧。”
程龙呆住了。
今天这几块钱的糖水，反而让他大受触动。
这女人，是真的会过日子！
走出陈记糖水铺，外面的夜风带着闷热。
程龙走到自己那辆惹眼的红色丰田跑车旁，一把拉开车门。
“凤娇姐，我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走夜路不安全。”
林凤娇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你刚下飞机，赶紧回去歇着吧。”
“上车，我送你到楼下！”程龙态度强硬，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林凤娇拗不过他，脸色微红，顺从的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在九龙塘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里很安静，有茉莉花香水味。
程龙时不时看向副驾驶，林凤娇闭着眼睛，路灯光照在脸上。
不到五分钟，跑车停在了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式公寓楼下。
林凤娇推开车门，转头道谢：“今天谢谢你陪我喝糖水。”
程龙拔下车钥匙，跟着下了车：“都送到这儿了，我送你上去吧。”
林凤娇低着头，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声控灯时亮时灭，楼梯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到了三楼，林凤娇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哎呀，这灯管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坏了。”林凤娇小声抱怨了一句。
程龙一听，精神抖擞。
表现的机会来了！
“别怕，有我在呢！”
“家里有备用灯管和人字梯吗？我帮你换上。”
林凤娇借着窗外的月光，指了指阳台的角落。
“梯子在阳台，备用灯管在鞋柜顶上。”
程龙二话不说，挽起衬衫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搬来梯子，利索的爬了上去。
“凤娇姐，你帮我扶着点梯子，这玩意有点晃。”
林凤娇走上前，双手扶住梯子的两侧。
程龙站在高处，拆下坏掉的灯管，低头接过林凤娇递来的新灯管。
安装的时候，程龙的手故意一滑，身子晃了一下。
“小心！”
林凤娇惊呼一声，下意识的伸出双臂去接他。
程龙借势从梯子上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黑暗中，林凤娇正盯着他，有些惊慌和担忧。
程龙心里跳了一下。
脑子里什么天后邓丽君、什么大明星，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去他妈的高高在上！
他顺势伸出双手，一把环住了林凤娇柔软的腰肢。
林凤娇的身体一僵，却没有挣脱。
将头埋进了他胸口。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客厅的新灯管，最终还是没能亮起来。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进卧室。
程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拍戏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他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里已经空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程龙披上衣服走出卧室。
只见林凤娇穿着一件宽大的居家服，腰间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荷包蛋。
旁边的砂锅里咕噜咕噜的炖着什么，很香。
听到脚步声，林凤娇转过头微笑道。
“醒啦？”
“快去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吃早饭了。”
“我熬了皮蛋瘦肉粥，知道你胃不好，特意炖烂了一些。”
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程龙沦陷了。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
她温柔贤惠，也不争不抢，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大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林凤娇，闻着她头发上的清香味。
“凤娇，以后我的早饭，就靠你了。”
林凤娇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耳根发红。
“别闹，锅里的蛋要糊了。”
程龙松开手，乐颠颠的跑去洗手间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是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天。
昨晚的疯狂和今早的温馨交织在一起。
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