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喝完皮蛋瘦肉粥。
林凤娇静静地收拾着碗筷，将煎蛋的边角料倒进垃圾桶，动作麻利又透着一股贤惠。
“凤娇，你平时都几点起床？”程龙剔着牙问。
“六点。”
“六点？！”程龙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平时六点才刚躺下！”
林凤娇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灶台，头也不回地轻声道：“所以你胃不好，活该。”
听着这略带埋怨却透着关心的话，程龙嘿嘿傻乐。
他就这么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这个女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为自己忙活。
这种感觉，简直太舒服了。
不用穿紧绷的西装，不用喷刺鼻的发胶，更不用绞尽脑汁在高档餐厅里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上流做派。
就穿着条大裤衩，趿拉着拖鞋，看着一个女人在厨房里洗碗。
简单，踏实，这才是日子！
“凤娇，你今天有什么安排？”程龙随口问道。
“下午去商台录一期广播剧，晚上约了清霞她们打麻将。”
“打麻将？带上我啊！”程龙眼睛一亮。
林凤娇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道：“你会打？”
“废话！我在戏班子里长大的，五岁就学会了摸牌！”
程龙拍着胸脯，一脸傲气，“九龙城寨的老千都赢不了我！”
“吹牛。”林凤娇笑着把围裙解下来挂好。
“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穿成这样出门像什么话。”
程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确实不太体面。
从椅子上抄起外套，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那个凤娇。”
“嗯？”林凤娇抬头看着他。
“我晚上来接你。”程龙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林凤娇背过身去，耳根瞬间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蝇。
“知道了，快走吧。”
程龙心头一阵火热，推门出去，几步下楼梯。
跳进红色丰田跑车，一脚油门到底，跑车疾驰出去。
九龙塘的街道上，留下阵阵刺耳的排气管轰鸣声。
至于副驾驶手套箱最深处，那盒原本送给邓丽君的珍珠项链，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
此刻的程龙，满脑子都是那碗皮蛋瘦肉粥的香气。
邓丽君是高高在上的天后，美得像画里的人，带出去绝对有面子。
画里的人不会在烟火气里给你煎荷包蛋，更不会心疼你身上新添的淤青。
这女人，才是真能过日子的。
上午九点。
九龙广播道，洪家班专属练功房。
十几个武师正练得热火朝天，沙袋的砰砰声和呼喝声。
程龙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纯白运动服，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春风得意的劲儿。
元彪刚练完一套腿法，扯过毛巾擦着汗凑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程龙一番，贼笑道：“师兄，你这眼眶怎么有点发青啊？”
“昨晚没睡好？还是背着兄弟们去哪儿潇洒了？”
程龙得意地挑了挑浓眉，伸手重重拍了拍元彪的肩膀。
“小屁孩懂什么，这叫男人的魅力！”
“你师兄我昨晚，可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元彪一头雾水，正要再追问。
洪今宝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满脸威严地走了过来。
“干什么大事了？电影后期还没弄完，你小子别给我惹出什么烂摊子！”
洪今宝一发话，元彪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开溜去练功。
程龙却毫不在意，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他凑到洪今宝跟前，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炫耀。
“三毛哥，我跟你透个底。”
“林凤娇，拿下了！”
“噗！！”
洪今宝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全喷在了程龙那身崭新的白运动服上。
“你疯了吧！”
洪今宝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顿，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
“你在东京不是刚跟邓丽君表白吗？人家天后都答应你了！”
“你这转头才回港一天，又把林凤娇给睡了？！”
程龙浑不在意地抽出纸巾，随意擦着衣服上的茶水渍。
“这有什么冲突的？”
程龙理直气壮地反问。
“丽君那是天上的仙女，带出去绝对有面子，光宗耀祖！”
“凤娇是家里的贤妻良母，懂得疼人，能过日子。”
“这两个我都要！红玫瑰白玫瑰，一点都不耽误事！”
洪今宝气得怒极反笑，指着程龙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小子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两个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哪个背后没有一堆媒体盯着？”
“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你劈腿双开的丑闻，明天就能霸占香江所有报纸的头条！”
洪今宝压低声音，语气忌惮：“到时候，林总非活生生扒了你的皮不可！”
提到林轩的名字，程龙的心里本能地咯噔了一下。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票房号召力，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三毛哥，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办事有分寸。”
“她们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绝对不出岔子。”
程龙翘起二郎腿，满脸桀骜地冷哼一声。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佳艺的头号巨星！一部戏能给公司赚几千万！”
“林总是个绝顶聪明的生意人，难道会为了这点男人都会犯的风流韵事，断了他自己的财路？”
“他非但不会动我，还得拿钱好生哄着我拍戏！”
看着程龙这副极度膨胀、不知死活的嚣张嘴脸。
洪今宝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林总那是什么手段？
那是谈笑间能把佳宁陈松青送进监狱、能逼退李嘉成、能把邵老六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
连赌王的面子都不给，会惯着你一个戏子？
洪今宝看着程龙得意的背影，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小子，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傍晚六点半。
九龙塘百乐酒楼二楼包厢。
林清霞提前订了个八人圆桌。
胡慧中穿着宽松的棉质连衣裙，正帮忙拆塑封的新麻将牌。
张爱嘉坐在一旁剥橘子，从弯弯带来的凤梨酥摆了一大盒。
朱宝意靠在椅子上拿菜单扇风。
“这天气热得要命，冷气开到最大了还是觉得闷。”
林清霞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对着服务员点菜。
“白灼虾两盘，椒盐九肚鱼一份，上汤焗龙虾，再来个冬瓜盅。”
“多加几瓶冰啤酒，等会儿有人要来蹭饭。”
张爱嘉抬起头。
“谁啊？”
“程龙。”
胡慧中手里的牌掉在桌上。
“他怎么混进来的？不是说好了只有弯弯老乡才能参加的小聚吗？”
林清霞耸了耸肩。
“他死皮赖脸跟林凤娇打听到的地址，还说要带个朋友来。”
张爱嘉凑过来，八卦的眼睛转动一下。
“带朋友？男的女的？”
“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