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纽城皇后区的一栋普通联排别墅里。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响，客厅角落立着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老科尔端着一盘烤火鸡肉卷，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
十岁的儿子小科尔趴在地毯上，拨弄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发条青蛙。
十九寸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播福克斯电视网的家庭情景喜剧。
“爸爸，今年圣诞节圣诞老人会给我送什么礼物啊？”
小科尔把下巴垫在手背上，眼巴巴地问。
老科尔翻了一页报纸。
“如果你期末考试能拿个b，圣诞老人大概会送你一套新的百科全书，或者一件厚毛衣。”
“啊？又是毛衣！”
小科尔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地毯里。
“去年的绿毛衣扎得我脖子发痒，学校里的同学都笑话我是棵移动的圣诞树！”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的情景喜剧演到了中场休息。
换作平时，这时候该播放洗衣粉或者除草机的无聊广告了。
然而今晚，电视屏幕突然黑了一秒。
接着一阵劲爆的电吉他摇滚乐从电视机喇叭里响了起来。
“滋哐！”
老科尔吓了一跳，手里的火鸡肉卷差点掉在裤子上。
小科尔抬起头，好奇望向电视屏幕。
画面里纽城帝国大厦顶端，一个穿红蓝紧身衣的蒙面人蹲在避雷针上。
镜头拉近，给他手腕上的金属装置来了一个特写，中指和无名指弯曲，按下掌心的按钮。
“咻！”
一道白色蛛丝喷出来，黏在对面大楼玻璃墙上，红蓝身影跟着一跃，在车流上方荡过去。
“哇哦！”
小科尔从地毯上跪坐起来，嘴巴张成了o型。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得极快。
踩着喷火滑板的绿魔扔出炸弹，街上的汽车被炸上天。
画面一转，一个留络腮胡的壮汉双手握拳，指缝间弹出六根钢爪，一爪把面前的大铁门划烂。
戴红色护目镜的男人抬起头，一道红色激光扫过去，把机械哨兵拦腰截断。
短短三十秒的动画预告片，全是最顶级的动作场面，一秒钟的废话都没有。
小科尔看得目不转睛，画面变成了实景拍摄。
两个美国小孩出现在镜头前。
左边男孩手腕戴着一样的塑料发射器，对镜头喷出一大团白色彩带网，把右边小孩手里的易拉罐网住了。
右边小孩甩了下手腕的塑胶手套，三根灰色软胶狼爪弹出来，嘴里发出怪叫。
电视里传出播音员的大喊声：
“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吗？想拥有蜘蛛侠的蛛丝发射器和金刚狼的无敌利爪吗？”
“平安夜锁定福克斯电视网下午五点黄金档，《蜘蛛侠》与《x战警》两集连播！”
“同名正版炫酷玩具，将在全美一千五百家星光影音门店同步上架！”
“凭会员卡租满三盘福克斯经典电影，即可享受半价抢购特权！数量有限，快叫上你的爸爸妈妈去星光影音排队吧！”
广告结束，电视又切回无聊洗衣粉推销。
客厅安静了几秒钟。
“爸爸！”小科尔叫了一声，扑到沙发前抱住老科尔的大腿。
“我不要百科全书！我也不要绿毛衣！我要那个会喷网的护腕！还要那个会弹出来的爪子！”
老科尔被儿子晃得头晕。
“嘿！冷静点小子！那只是电视里的塑料玩具，骗小孩子零花钱的把戏！”
“那不是骗人的！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小孩真的喷出蜘蛛网了吗！”
小科尔急得直掉眼泪，脚在地板上蹬着。
“杰米和凯文他们肯定都在看电视！要是圣诞节过后去学校，他们都有蛛丝发射器，就我穿着你买的蠢毛衣，我会死掉的！”
厨房里的科尔太太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小科尔怎么哭成这样？”
“还能怎么回事，福克斯电视台刚才放了个蜘蛛侠的广告，把这小子的魂给勾走了。”老科尔无奈地摊手。
“妈妈！去星光影音租三盘电影就能半价买！”
小科尔转头抱住妈妈的围裙，仰着头苦苦哀求。
“就在街角那家录像店！求求你了妈妈，我保证以后每天都把盘子洗干净，再也不把青豆挑出来了！”
科尔太太看了眼电视，再看看掉眼泪的儿子。
她用锅铲敲了下老科尔的膝盖。
“半价买个塑料玩具能花几个钱？租三盘老电影正好咱们周末晚上在家看，总比你去酒吧喝闷酒强。”
“明天你下班顺路去那家星光影音问问，给孩子买一个回来。”
老科尔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行吧，真搞不懂现在的电视台，怎么联合录像店一起合起伙来掏家长的钱包。”
这天晚上同样的戏码，在全美几百万个中产和工薪阶层的客厅里上演。
福克斯电视网按照韦恩总裁的死命令，从晚上七点到十点，每隔半小时就插播一次《蜘蛛侠》和《x战警》的高燃预告片。
流畅的打斗画面加上玩具演示，把八到十五岁的青少年迷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全美各地的小学和初中乱作一团。
课间休息时，男生们学着电视里的动作，中指和无名指扣在掌心，冲着走廊墙壁和同学假装发射蛛丝。
还有人把三支铅笔夹在指缝当金刚狼的爪子，在教室后排比划。
谁要是昨晚没看福克斯的预告片，立刻就会被全班男生孤立，当外星人看。
中午十二点，曼哈顿下城。
星光娱乐总部的接线员大厅里，十几部座机铃声响个不停。
施南胜拿着一叠门店反馈表，推开林轩办公室的门。
“林总，全美一千五百家门店的电话今天早上全被打爆了。”
“光是上午四个小时，就有超过万名家长跑去门店询问蜘蛛侠玩具的情况。”
陈锋在旁边的火炉上烤鱿鱼丝，把鱿鱼丝翻了个面。
“这帮美国小孩战斗力真猛啊，昨晚才放了一晚上广告，今天就逼爹妈去录像店？”
林轩在看燕京神州美术厂发来的进度电报，拿过施南胜的表格扫了一眼。
“小孩子的攀比心是全世界最强的消费动力。”
“班里只要有一个孩子戴上了蛛丝发射器，剩下的二十九个孩子回家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蛛丝发射器和金刚狼爪子，原价定在十九块九，只要租满三盘录像带，半价九块九就能拿走。”
陈锋算了一下账，有些肉疼。
“九块九？那不是少赚了一半？”
“傻小子，你光算发射器的钱，不算里面装的彩带罐？”
林轩指了指桌角那个塑料玩具样品。
“那个发射器里的压缩彩带罐，随便按个十几下就喷光了。”
“喷光了怎么办？只能来录像店买替换装，一罐替换彩带成本不到几毛钱，咱们卖两美金一罐，买五罐送一罐。”
“这叫剃须刀卖便宜点，靠刀片赚他一辈子的钱。”
陈锋手里的鱿鱼丝差点掉火炉上。
“两美金一罐？！那帮熊孩子一天不得喷个三四罐？这比抢银行还快啊！”
施南胜在笔记本上记下定价策略，面露佩服。
“我这就通知香江的化工厂，把替换彩带罐的产量提高三倍，后续源源不断地用船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