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节只剩不到一个礼拜。
中环天星码头外的报摊前，清晨五点半就已经挤满了等早班渡轮的上班族。
送报车刚停稳，报贩老板就跳上车斗，拿剪刀铰断塑料捆扎带。
最上面那份《东方日报》头版，大字标题占了半个版面《华人大亨财富榜首次揭晓！》。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西装男扔下硬币，抽走一份报纸抖开。
“搞什么鬼？拍电影的林轩，身家压过李超人排到了全港第二？！”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正在等船的几十个市民全凑了过来。
“老兄，借来看看！”
“是不是小报瞎编的啊？李生手握长实，还吞了和记黄埔不少股份，怎么可能排第三？”
“你自己看嘛！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汇丰和渣打的财务评估员联合核算的！”
报摊前被围得严严实实，老板手里的几百份早报，不到十分钟就被抢购一空。
渡轮甲板上，茶餐厅卡座里，刚开门的证券交易所大厅，市民手里都攥着这张印着十大富豪名字的报纸。
广播道，佳艺大厦七楼。
关佳慧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的《东方日报》卷成筒。
“林总！大喜事啊！你快看今天的头版头条！”
林轩正站在窗前喝热牛奶，闻言转过身，把空玻璃杯放回托盘。
林清霞跟在关佳慧身后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佳慧早上在楼下买早点，看到报纸连肠粉都没吃就拉着我跑上来了。”
关佳慧把报纸摊平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东方日报》今天搞了个香江十大华人富豪榜，全港都炸锅了！”
林轩走过去，扫了一眼版面。
排在榜首的名字毫无悬念。
第一名，包玉钢，估算资产两百亿港币，旗下产业：环球航运、九龙仓集团。
第二名，林轩，估算资产五十亿港币，旗下产业：百货、院线、佳艺中心、佳视与亚视电视台、星光娱乐、屯门电子厂。
往下看去，第三名才是李嘉成，估算资产四十亿港币，旗下产业：长实地产、和记黄埔、青州英泥。
再往后依次是三十五亿的新鸿基郭得胜、三十亿的新世界郑玉彤、二十五亿的恒兆李兆基，以及各占二十亿的华懋王德辉与澳娱何赌王，船王董浩云和华光赵从寻则以十五亿并列第九第十。
“五十亿啊！”
关佳慧两眼放光，伸手比划着报纸上的数字。
“比李嘉成足足多了十个亿！把郭得胜、郑玉彤那些地产大亨全压在下面！我现在出去跟人说我是全港第二富豪手下的头牌女星，走路都得横着走！”
林清霞仔细读完了旁边的资产分析专栏，秀眉微微蹙起。
“这份榜单把北美星光影音的一千五百家门店，还有刚收购的漫威版权、嘉禾旧院线全都折算进去了。不过报社怎么会算得这么细？”
“因为有人故意把底牌掀开给外人看，还顺手给我架到了火炉上。”
林轩把报纸折好，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关佳慧凑近了些：“架火炉上？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事，多少大老板花钱买版面都买不来呢。”
“那是虚名。”
林轩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想想，包船王排第一，没人会嫉妒，因为他的船在海上跑，九龙仓也是从洋人手里抢过来的，跟本地其他华资大亨井水不犯河水。”
“我排在第二，压了李嘉成、郭得胜、郑玉彤和李兆基一头。这四家全是搞地产起家的，手里捏着全港一半的楼盘和地皮。”
林清霞反应极快，脸色微变：“一个做影视和百货的年轻人，身家突然盖过了老牌地产商，这会让股市里的散户和银行觉得，地产不行了，实业和娱乐才是王道？”
“没错。”
林轩看着两人。
“李嘉成去年想控股和黄，被我在股市里狙击了一回，逼他吐出四个亿来护盘。”
“后来他又想搞刘銮熊，结果别人拿着美金订单去屯门买了新地，让他手里的地皮砸在手里。”
“接连吃瘪，长实的股价本来就涨不动。现在《东方日报》再把他的身家写成四十亿，排在我五十亿后面，今天上午开盘，长实的散户怕是要抛售股票了。”
就在这时。
老何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进来。
“林总，刚收到的风声，中环那边已经乱套了。”
老何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股市报价单递过去。
“早上九点半开市，长实地产的股票一开盘就被抛了三百万股，股价直接跌了六个点。反倒是咱们控股的亚视，还有跟佳艺百货有供货合作的几家食品厂、服装厂，股票全线暴涨！”
关佳慧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一张报纸威力这么大？那李嘉成现在岂不是恨死《东方日报》的马老板了？”
“他不会恨马老板，他只会把账算在我头上。”
林轩接过报价单扫了一眼，递还给老何。
“我现有的账面现金加上固定资产，撑死也就三十五个亿。《东方日报》硬给我吹到五十亿，多出来的十五亿，是把北美院线未来的预期收益全给算进去了。”
老何皱起眉头：“林总，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捧杀咱们？”
“是不是捧杀还不一定，麻烦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林轩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大衣。
“老何，你现在去一趟渣打银行，把香江所有账户的流动资金做个归拢，顺便探探信贷部那帮鬼佬的口风。”
“清霞，佳慧，你们先回剧组，今天不用在这儿陪我了。”
两女见林轩神色严肃，知道有正事要办，乖巧地点头离开。
中环华人行顶层。
长江实业的办公室内。
桌面上同样摊着那份《东方日报》。
李嘉成摘下黑框眼镜，拿绒布擦镜片。
“建宁，报社那边查清楚了吗？这份数据是谁提供给马老板的？”
“查清楚了，李生。”
霍建宁回话。
“是汇丰银行证券部的一个英籍经理，上礼拜刚跟《东方日报》的主编在马会吃过饭。他们算林轩的资产，是按佳艺百货每天的现金流市盈率估出来的，北美那家星光娱乐直接按好莱坞二线制片厂的规模算了十个亿。”
李嘉成把眼镜重新戴上。
“拍几部鬼片，卖几个塑料娃娃，再卖衣服的百货公司，就能值五十亿？”
“要是做实业和零售真能这么快攒下五十亿身家，我们这帮辛辛苦苦填海、竞标、盖楼的人，岂不是全成了傻子？”
霍建宁低声汇报：“李生，刚才股市开盘，不少散户看到报纸，真以为佳艺的赚钱速度比盖楼快，跟风抛了不少散股。和记黄埔那边的几个洋人董事也打电话过来，询问资金链是不是出了问题。”
去年那场股权争夺战，长实被林轩半路截胡，白白多掏了近四亿港币才保住控股权。
这笔钱抽走后，李嘉成原本计划在港岛东区拿地的进度被迫推迟了整整半年，连带着吞并和记黄埔的步伐也卡在了半路。
现在倒好，钱被林轩赚走了，连名声也被林轩踩在脚底下当了垫脚石。
“林炎的这个二儿子，比他老子当年在上海滩做钱庄的时候还要狠辣。”
“他上次跟霍家小子说不碰地产，转头就从美国带一箱主题乐园的图纸回来。昨晚港府工务局的老朋友给我透了底，佳艺递了申请书，想在大屿山或者新界北批一块一千亩的商业用地。”
霍建宁接话：“一千百亩？他说不搞地产，建个游乐场用不着这么大地方。”
“游乐场是个幌子。”
“一千亩荒地批下来，只要通了公路和地铁，周围的地皮价格翻十倍。他想绕开我们这帮老家伙自己造个新商圈出来。”
“去，给新鸿基的郭老哥、新世界的郑老弟，还有恒兆的李兆基发请柬，就说今晚我在深水湾高尔夫球会做东请大家过去喝茶，聊聊今年港府批地的事。”
“通知青州英泥的负责人，从明天起全港所有水泥和建筑钢材的出厂价上调一成半，只对地产商内部供应，外行拿货排队等半年。”
霍建宁点头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