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谁说不让你拍小人物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拍法，但时代变了，观众的胃口也变了。”
关佳慧双手抱胸，站在林轩身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就是啊，现在谁还想看送猪大肠这种戏码，听着都倒胃口。戏院里要是播这个，观众还以为电影胶片发馊了呢。”
许冠文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火气，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林总，拍喜剧总得讲基本逻辑啊。不拍底层市民抢水龙头，难道让我去拍中环那些金融大亨？”
许冠文觉得憋屈，双手摊开。
“那些大老板的生活离老百姓太远了，观众买票进来根本找不到共鸣，看他们喝红酒抽雪茄，怎么可能发笑？”
许冠杰见大哥脾气上来了，拽了拽许冠文的衣袖打圆场。
“大哥，你先别急躁，听林总把话说完嘛，林总哪次看市场走过眼？”
林轩没搭理许冠文的抗议，继续开口。
“老许，你以前拍的是什么？是穷人怎么省钱，怎么为了两毛钱跟菜市场卖鱼的斗智斗勇，对不对？”
许冠文点头认下。
“这种戏，看一部两部叫接地气，连着看十年，观众自己都觉得憋屈。”
“现在的香江人兜里稍微有了点闲钱，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一夜暴富，怎么发横财！”
“既然大家都不想看穷酸相，那咱们就反着来，拍小人物突然发大财！”
许冠文眨了眨眼睛，脑子没转过弯，反问。
“怎么发大财？去抢汇丰银行的金库啊？”
许冠英忍不住出声吐槽。
“哥，抢银行那是警匪片。咱们三兄弟这干瘪身板，刚掏出玩具枪就被飞虎队打成筛子了，这哪是喜剧，这是惊悚片。”
林清霞看着许氏三兄弟一唱一和的狼狈样，忍不住抿紧嘴唇憋笑。
“不用抢银行，买六合彩就行。”
林轩抬手比划了一个方框，给众人勾勒出一幅画面。
“你们设想一下，一个住在公屋里、天天受老板气的底层小市民，家里老婆爱慕虚荣，儿女又嫌他没本事。”
“结果某一天，他随便去马会买的一张六合彩，突然中了头奖，足足三千万港币！”
许冠杰瞪大双眼，声音拔高。
“三千万？！我的天，这要是真中了，睡觉都得把存折缝在裤衩里，半夜还得爬起来摸两把确认还在不在！”
林轩打了个响指。
“对！要的就是这种反差！”
“以前你是为了省两块钱跟人拼命，现在你是揣着三千万巨款，却不敢让街坊邻居和穷亲戚知道，生怕被人借钱，或者被人绑架！”
“明明是个千万富翁，出门还得装穷，甚至想尽办法在短时间内把钱花光，或者藏在家里发霉发臭。”
林轩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抛出核心卖点。
“你们说，这种穷人乍富、有钱不敢花的抓狂劲儿，观众爱不爱看？”
许冠文呆立在办公桌后，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做了十几年喜剧导演的敏锐嗅觉，让他抓住了这里面庞大的戏剧冲突和密集的笑点。
他越想越激动，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把三千万现金塞在掏空的冬瓜里？结果冬瓜被不知情的老婆拿去送给对门最讨厌的邻居炖汤了？然后全家人大半夜翻进别人家厨房去偷冬瓜！”
许冠英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兴奋地拍手。
“这个好！我不用被泼洗脚水了！我可以演那个天天做梦买游艇、结果去船行被人当成疯子轰出来的蠢小叔子！”
许冠文思路打开，接着往下编造桥段。
“还有去高级西餐厅吃饭，明明兜里揣着几百万支票，却因为不懂英文点菜，点了八份一模一样的牛排。还得硬着头皮吃完，最后撑得在街上打嗝！”
关佳慧听得津津有味，刚才那股嫌弃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贴近林轩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总，那这里头的女主角，是不是就能穿金戴银、去置地广场包场买皮草了？”
林轩斜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你想得美，你这身段和长相，演公屋里的师奶，底下的观众能信？”
关佳慧撇撇嘴，有些不甘心。
林轩话锋一转，给她指了条明路。
“让你演个银行公关部的高级女经理还差不多。专门负责接待中大奖的客户，忽悠许冠文把三千万存进银行，顺便在最后关头跟那些见财起意的劫匪斗智斗勇。”
关佳慧立刻眉开眼笑，转身挽住林清霞的胳膊直晃悠。
“高级女经理好！天天穿名牌职业套裙和高跟鞋，总比塞猪大肠强一万倍！清霞姐，你也来客串一个呗？”
林清霞轻轻抽回胳膊，连连摇头拒绝。
“我演不来这种咋咋呼呼的市民喜剧，还是留给你们去闹腾吧。徐客导演那边开春还有部新武侠片找我试装呢。”
许冠文此时已经彻底服气了，心底对林轩的商业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把抓过办公桌上那叠刚写废的《打工皇帝》稿纸，双手用力一撕。
“林总，实在是高！”
许冠文一扫之前的颓气，整个人焕发出狂热的工作激情。
“我钻牛角尖钻了大半年，被你三言两语全给点透了！这部戏不用叫别的，就叫《富贵逼人》！”
“不用八百万，给我五百万预算，再给我半个月时间改剧本，我保证过完年就拉队伍开机，绝不给佳艺丢脸！”
林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语气十分果断。
“预算照旧，还是八百万。”
许冠文呆立当场，五百万拍部时装喜剧已经是天价，八百万怎么花得完？
林轩竖起一根手指，点出核心要求。
“我要你把发财后的场面，真正拍出香江顶级的富贵气来，去半岛酒店包最顶级的总统套房拍，租真正的劳斯莱斯车队在尖沙咀封街游行！”
“我只要一个结果，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全香江的市民看完从戏院出来，顺路去马会买六合彩的人数得给我翻一倍！”
许氏三兄弟对视两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包半岛酒店总统套房拍喜剧？
这种豪横的拍法，以前在嘉禾就算票房破千万，邹文怀也绝对舍不得这么砸钱！
“林总放心！拍不好这部戏，我许冠文以后把名字倒过来写！”
敲打完许冠文，定下了新片基调，林轩带着两个大美女走出六楼编剧室。
关佳慧落后半步，凑到林清霞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看到没，这就叫钞能力。许大导演在外面那么傲的一个人，刚才被林总训得连连点头，连个不字都不敢提。”
林清霞看着前面林轩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刚才那番对市民心理的精准剖析，轻声接话。
“他不仅仅是靠钱砸人，他是真的懂香江观众心里在想什么。”
关佳慧甩了下紫貂皮草下摆。
“管他懂什么，只要跟着林总，以后就不愁没好戏拍，没大钱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