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艺大厦七楼,顶层办公室。
老何捧着一摞刚从各大建筑行收集来的报价单,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
“林总,郑老板昨晚的电话一点没掺假,青州英泥和恒兆旗下的砂石厂,今天早上八点同时发了调价函。”
“高标号水泥出厂价上调百分之十五,建筑螺纹钢涨了百分之十八,新界几个大砂石场干脆挂出设备大修的牌子,暂停对外接单。”
“不仅如此,三家平时跟咱们有来往的二线承建商,对方支支吾吾,全说今年的排期满了,连搭建影视城外景的零活都不敢接。”
林轩正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壶,往功夫茶里注水。
“郭老头那边呢?手底下的建筑队是不是也全都排满工期了?”
老何把手里的报价单放到茶几一角。
“您料事如神,全港排得上号的三家一等承建商,口径出奇的一致。”
“全都说今年的工程排到了明年开春,别说接游乐场的大活,就连腾两个泥水匠出来修院墙都没空。”
林轩把倒好的茶杯推到老何面前,自己端起一杯吹了吹热气。
“这帮老家伙,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在香江地产圈坐庄坐惯了,还以为现在是十年前呢。”
“觉得把持住几个泥沙码头和水泥窑子,就能让全港的工地停摆。”
老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还是有些担忧。
“林总,港府工务局那边昨天已经派人来探过口风了。”
“咱们申请的大屿山那块一千亩商业地,原则上鬼佬是很乐意批的。”
“但他们有个硬性要求,批文下来之后三个月内必须动工打地基。”
“要是到时候咱们连一包水泥都拉不进场,鬼佬那边不仅要收回地皮,还得罚五百万港币的保证金。”
“五百万保证金?老何,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做过亏本买卖?”
林轩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简报递给老何。
“看看这个,过年前燕京那边寄过来的贺年卡里夹着的。”
老何双手接过简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几行。
“深城特区基建材料厂全面投产?日产高标号水泥三千吨?!”
“不止是水泥。”
“北边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珠江口沿岸开了十几个大型采石场和洗砂场。”
“那边的河砂没有海砂的盐碱腐蚀性,用来打地基比新界那些掺了海水的次品强十倍。”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最缺什么?”
老何合上简报,脱口而出:“外汇!港币现钞!”
“对喽。”
“青州英泥把价格提到三百二十块一吨,还要排队等半年。”
“深城那边的一等品水泥,算上过关的运费,拉到香江码头一吨不到一百六十块。”
“这中间足足一半的差价,李嘉成这是赶着给咱们瞌睡送枕头。”
老何脑子里过了一遍账目。
“林总,那我今天下午就坐火车过罗湖桥,直接去找深城外贸局的人签供货合同!”
“慢着。”
林轩抬手制止了老何的动作。
“咱们佳艺是拍电影、搞百货的,突然跑去倒腾水泥砂石,李嘉成肯定要打小报告。”
“再说了,咱们自己修游乐场能用多少水泥?撑死也就几万吨。”
“既然李嘉成联合那两家想垄断全港的建材,把价格抬高去吸血,咱们干脆帮他把这口锅彻底砸烂。”
老何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自己出面,那这桩肥水留给谁?”
“屯门那边,不是有个刚搬了新厂房、每天闲得发慌的刘老板吗?”
“大刘上回被长实逼得连夜搬厂,心里那口恶气憋到现在都没散呢。”
“他那个新厂房自带深水码头,装卸从珠江口开过来的内河驳船再合适不过。”
“你先给深城外贸局打个电话,就说给他们介绍个大客户,每个月保底包销十万吨水泥和二十万吨河砂,全用港币现钞结算。”
“然后再给刘銮熊拨个电话,让他下午来佳艺喝茶。”
老何听完这番安排,后背都有些发凉。
每个月十万吨水泥!这数量一旦冲进香江市场,青州英泥的库存怕是要直接烂在仓库里长草。
“我这就去办!”
老何夹起简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屯门工业区。
爱美高风扇厂的总裁办公室内,雪茄的烟雾缭绕。
刘銮熊翘着二郎腿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脸色臭得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办公桌对面,厂里的采购经理正汇报。
“刘生,员工宿舍楼,承建商今天早上停工了。”
“说是青州英泥那边断了货,现在市面上有价无市,要是想继续盖,每包水泥得加价三十块去黑市买。”
啪!
刘銮熊把手里的报纸狠狠摔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加他娘的三十块!李嘉成这个老匹夫,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
“上次在观塘买地皮搞我,这次又借着封杀佳艺的由头哄抬水泥价,真当全香江的实业家都是泥捏的?!”
采购经理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刘生,不止咱们一家,屯门这边十几个做塑料、做五金的小厂老板,早上都在茶楼里骂街呢。”
“好几家厂子扩建车间,地基刚挖好就遇上建材断供,银行贷款的利息每天都在跑,急得老板们头发都白了。”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起来。
刘銮熊没好气地一把抓起听筒:“喂!边个?!”
听筒那头传来老何温和的声音:“刘生,火气这么大?我是佳艺的老何啊。”
刘銮熊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爽朗的腔调。
“哎呀,原来是何总!不好意思,刚才底下人办砸了点事,正训话呢。”
“怎么,林总从美国发财回来了?什么时候有空,我在福临门摆一桌给林总接风!”
老何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说道:“福临门就不必了,林总这会儿刚泡好了一壶极品大红袍。”
“听说刘生最近在屯门盖宿舍楼缺水泥?林总让你现在过来广播道一趟,有桩一年赚几个亿的买卖,想问问刘生有没有胆子接。”
刘銮熊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何总,你跟林总说,把茶水温着,我半个钟头之内准到!”
挂断电话,刘銮熊抓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冲着采购经理挥了挥手。
“去!把厂里那两辆闲置的货车清空,再通知财务部把账上的流动资金全给我调出来!”
采购经理一头雾水:“刘生,不买黑市水泥了?”
“买个屁的黑市水泥!老子要去挖李嘉成的祖坟了!”
刘銮熊冲出办公室,连电梯都嫌慢,直接顺着步梯咚咚咚地往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