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长条红木餐桌上，黄铜盆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鲍鱼、海参、花胶、烧鹅、发菜码得老高，底下垫的白萝卜吸饱了浓稠鲍汁。
关佳慧从走廊拐角溜达出来坐回位置。
她视线立马定在林清霞白皙的右手腕上。
那只翠绿的老坑玻璃种玉镯在餐厅水晶吊灯下泛着水光。
玛丽端着几碗竹笙鸡汤走过来，挨个放在众人面前。
关佳慧拿起汤勺搅动着碗里的鸡汤，脚尖在桌底下碰了碰林清霞小腿。
“清霞姐，去趟洗手间的功夫，手腕上怎么多了一圈绿油油的宝贝？”
“刚才码牌的时候我可没瞅见，该不会是麻将桌自己吐出来的吧？”
钟初红正拿着公筷给大儿子林立夹去骨的烧鹅肉，闻言看过去。
“哟，这水头，怕不是彤叔店里压箱底的镇店之宝？”
陈玉莲也停下了给小儿子擦嘴的动作，打量着那只镯子。
林清霞脸颊红晕，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右手往毛衣袖口里缩了缩。
“刚才收拾麻将，林总顺手给的压岁钱。”
“顺手？”
关佳慧把汤勺往碗里一放，扭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林轩。
“林总，你这顺手可真够偏心的！”
“同样是塑料姐妹花，同样是拎着年货上门拜年，清霞姐顺手就是老坑玻璃种，我的呢？”
“刚才在牌桌上，我替你把红姐和莲姐的火气引开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林轩剥着九节虾，把虾仁放进钟初红的碗里，随后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你刚才不是赢了清霞和阿红不少港币吗？我都替你点炮改自摸了，那不就是给你的压岁钱？”
关佳慧嘴巴撅起来，满不情愿。
“那点零钱跟玻璃种翡翠能比吗？林大老板，你身家几十个亿，过年打发我这个头牌女星，就用我自己赢来的钱？”
“我不管，今天见者有份，你不给我掏个盒子出来，我今晚就不走了，直接睡你家客厅地毯上！”
钟初红被这丫头耍赖的模样逗乐了，夹起肥美的花胶塞进关佳慧碗里。
“行了，别嚎了，你的那份早就备好了，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呢。”
林轩从西装内袋摸出巴掌大的宝蓝色方盒，顺着桌面滑到关佳慧面前。
“打开看看，省得初五去剧组，到处跟人说我林轩抠门。”
关佳慧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抓过盒子啪嗒掀开。
里面是铂金镶嵌的粉钻手链，数颗切割精细的碎钻围绕着中间水滴形的粉钻，闪得人眼花。
“哇！粉钻！”
关佳慧毫不客气地把链子拎出来，直接伸到林轩面前。
“帮我戴上！刚才清霞姐都是你亲手套进去的，我也要同等待遇！”
林轩接过手链，低下头替她扣好暗扣。
关佳慧抬起手腕左看右看，满意得晃了晃脑袋，转头冲着林清霞眨巴眼睛。
“清霞姐，看来这趟年拜得真值，明年除夕咱们还得组团来打秋风。”
林清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夹了筷子发菜放进她碗里。
“吃你的饭吧，就你话多。”
年夜饭在吵闹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海风吹拂院子里的金桔树枝。
林立吃饱喝足，趴在玛丽的肩膀上打起了呼噜，小儿子林宇被花姐抱上楼去婴儿房哄睡了。
众人移步到客厅沙发区，茶几上摆着切好的哈密瓜和刚剥好的开心果。
二十八寸索尼特丽珑彩电开着，画面里是无线台的除夕欢乐今宵特别节目。
沈殿霞穿着喜庆的唐装，顶着爆炸头在台上讲吉祥话，底下坐着成排穿西装打领带的艺员，鼓掌鼓得像木偶一样整齐。
关佳慧叉起哈密瓜塞进嘴里，边嚼边晃悠小腿。
“瞧瞧无线台这帮人，笑得脸皮都僵了。”
“我听郑玉玲说，他们今年过年台里发的利是封，里头就塞了张二十块的港币，连打车的油钱都不够。”
钟初红端过玛丽泡好的普洱，抿了口解腻。
“二十块？这还真是他们老东家的作风，恨不得把铜板掰成两半花。”
“佳艺今年发了上亿现钞，广播道对门那帮艺人，在茶餐厅里听见动静，眼珠子都快掉进丝袜奶茶里了。”
林轩坐在沙发中间，伸手把桌上花生壳弄进垃圾桶。
“他们省钱是因为何佐芝不愿投钱，无线台现在靠卖埠去南洋回血，周期慢，现金流紧张。”
“再说了，给员工发钱，他觉得是割肉，我觉得是撒鱼饵。”
“手底下的人兜里有钱了，过年回老家、去酒楼吃饭，腰杆子挺直，开春进了片场，谁好意思偷奸耍滑？”
陈玉莲在旁边用签子挑出哈密瓜里的黑籽，递给林轩。
“话是这么说，可你这撒钱的动静太大了。”
“那份报纸一登出来，下午花姐去街市买菜，卖鱼的阿婶都问她，在全港数一数二的富豪家里煮饭，是不是连洗菜水都带着金粉。”
关佳慧扑哧乐出声，咽下嘴里的瓜。
“洗菜水带金粉？那阿婶真会想！不过报纸上说你压了李超人一头，他那个肚量怕是饭都咽不下去吧？”
“咽不下去也得咽。”
林轩接过陈玉莲递来的哈密瓜咬了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他现在操心的不是报纸上的排名，是怎么把手里的水泥卖出去。”
“大刘从北边拉了十船高标号水泥进屯门，卖两百五一吨，我估摸着，这会儿三大地产大宅里，过年都没心情了。”
林清霞摆弄茶杯盖子，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在青花瓷上，发出叮当声。
“建材生意动的可是地产商的命根子，他们联合起来封锁你，现在反倒被大刘抢了生意，过完年肯定还有后招。”
“兵来将挡呗。”
院子外头的海面上，有几艘挂着彩灯的游艇正慢悠悠地晃荡，远处维港方向升起两朵红色烟花。
“他们玩的是老皇历的垄断，咱们玩的是增量。”
“只要北边的水泥窑子不停火，珠江口的驳船能开过来，就拦不住大屿山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