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厅的座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关佳慧离得最近，蹦跳跑过去拿起听筒。
“喂？哪位呀？大年三十的找林总发财啊？”
听筒那头传来刘銮熊的大嗓门，连站窗边的林轩都听个清楚。
“哎呀，是关小姐啊！新年发大财！快让林生接电话，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跟他说！”
关佳慧捂着耳朵把听筒递给走过来的林轩。
“给，你那个卖水泥的二道贩子兄弟，嗓门大得差点把我耳膜震破。”
林轩接过听筒，放在耳边。
“大刘，这都快十点了，你不陪老婆孩子吃年夜饭，在码头守着你的水泥袋子过年呢？”
“吃什么饭啊！我现在看着账本比吃龙虾鲍鱼还香！”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算盘珠子响的动静。
“林总，我跟你说，今天下午本来都要封仓放假了，结果新界那边又跑来七八个包工头，拎着麻袋装现钞，非要把码头剩下的三千吨水泥全拉走！”
“五天！就五天功夫，首批拉过来的三万吨水泥和五万吨河砂，连颗沙子都没剩下！”
“我刚让财务盘完账，刨去给深城外贸局的货款和船运费，净赚这个数！”
“三百万港币，你拿一百二十万，折算成大屿山的建材备货款。”
刘銮熊在电话那头喜笑颜开。
“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青州英泥的销售经理跑来屯门探风声，看着码头排长龙的卡车，脸绿得跟苦瓜一样！”
“听说李兆基新界那两个砂石场，堆的沙子都快长草了，连看大门的狼狗都闲得直打哈欠！”
“行了，钱赚到手就赶紧回家陪家里人，给码头装卸工多发两倍红包，初五开市还有硬仗要打。”
“明白！初一拎两瓶极品茅台去深水湾给林总拜年！先不说了，老娘拿鸡毛掸子在书房门口催我打麻将了！”
电话挂断。
林轩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客厅里的四个女人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关佳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瞪得溜圆。
“五天时间，倒腾点泥巴和沙子，就净赚三百万？这比咱们在片场熬更守夜拍戏来钱还快啊！”
钟初红白了她一眼，拿过抱枕塞进怀里。
“你以为谁都能倒腾啊？没听见刚才轩哥说，那是把地产商的锅给砸了，换个人去卖水泥，驳船还没进屯门湾，就被人找借口扣在海上了。”
林轩走回沙发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行了，不聊生意上的破事，大年三十谈铜臭味，明年要挨财神爷骂的。”
他转头看向林清霞和关佳慧。
“时间这么晚了，你们俩今晚别折腾回去了，客房玛丽下午就铺好新床单了，直接住下吧。”
关佳慧立刻举起双手赞成。
“好呀好呀！我刚才喝了两盅花雕酒，头正晕乎呢，正好在林总这豪宅里蹭一宿！”
她说完，去拽林清霞的胳膊。
“清霞姐，今晚睡二楼东头那间大客房，带露台的那个，还能看海面上的烟花！”
林清霞脸皮薄，看了看旁边的钟初红和陈玉莲。
钟初红大方地起身，伸手拉起林清霞。
“住下吧，这么晚让你俩打车回去，轩哥在家里也坐不住。”
“二楼洗漱间里牙刷毛巾都是新的，前两天去佳艺百货挑的真丝睡衣，尺码应该都合适，走，我带你们上去挑。”
陈玉莲也跟着起身，帮着收拾茶几上的果盘。
“我去厨房看看炖的红豆沙好没好，守完岁喝碗甜汤再睡，暖和。”
看着四个女人有说有笑地分头忙碌，林轩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海风吹散了屋里的酒气。
远处的海平面上，零点的钟声敲响，紧接着漫天的烟花腾空而起，把夜空照亮。
.......
大年初一，上午。
弥敦道的地面上铺满了红色的鞭炮碎屑。
佳艺龙头戏院的大门上方，挂着手绘海报。
海报上林证英身穿黄色道袍，一手举着金钱剑，一手扯个穿清朝官服的小僵尸，旁边还画着个呲牙咧嘴的西洋吸血鬼。
《一眉道人》几个字下面写着贺岁档首映。
上午十点半，第一场早场电影准备检票。
售票大厅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大号蛤蟆镜、鸭舌帽压到鼻梁上的年轻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四周乱瞄。
他脖子缩在大衣领子里，活脱脱像准备抢金铺的大陆仔。
跟在他身边的罗慧娟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阿星，你能不能把帽子往上抬抬？大白天的戴这么黑的墨镜，刚才门口的巡警都盯了你三回了，再看下去人家要查你身份证了。”
周星星把食指竖在嘴唇前。
“嘘！小声点！”
“我现在可是当红炸子鸡，要是被影迷认出来，这大厅不得被挤满？到时候还怎么看林师傅的新戏？”
罗慧娟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汽水塞进他怀里。
“得了吧你，这大过年的，人家都忙着去酒楼喝早茶，谁有空盯你那张鞋拔子脸。”
“喂，娟妹，人身攻击啊！我这叫棱角分明，极具现代派雕塑感！”
周星星刚想摆个帅气的造型，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玻璃瓶汽水扔出去，摆出个鹤形拳的架势猛地回头。
“边个？！”
站在他身后的人同样戴着顶贝雷帽，架着副平框墨镜，手里还拎着两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阿星？你在这儿耍什么猴戏呢？”
周星星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寸，看清来人后顿时乐了。
“华仔？你怎么也跑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得回新界老家拜祠堂呢！”
刘得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身后穿米色风衣、围着格子围巾的文雪儿。
文雪儿冲着周星星和罗慧娟挥了挥手，脸颊有些发红。
“星仔，慧娟，新年好呀。”
周星星的眼珠子在刘得华和文雪儿之间转了三个来回，嘴巴张成了圆形。
“哇！华仔，你小子平时装得跟苦行僧似的，原来早就暗度陈仓，把佳视的温青青给拐跑了！”
刘得华急忙伸手去捂周星星的嘴。
“你小声点！今天初一，雪儿说想看林师傅抓西洋僵尸，我才陪她出来转转，你别回公司瞎嚷嚷！”
“封口费！最少一袋糖炒栗子！”
周星星毫不客气地从刘得华手里顺走一袋热乎乎的栗子，递给罗慧娟。
“娟妹，趁热吃，华仔请客，不吃白不吃。”
四人站在爆米花柜台旁边剥栗子，检票口外头又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