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湾道,李家大宅。
外头的海风被冬青树丛挡着,二楼书房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响。
李嘉成坐在书桌后面。
桌面上那盅参茶早就凉透了,旁边摊着早上刚送来的几份报纸。
《东方日报》和《星岛日报》的娱乐版头条,全被佳艺的新片《一眉道人》给霸占了。
标题很简单:《茅山道术斗西洋吸血鬼!佳艺贺岁大片全线爆满,单日票房三百万创灵异片纪录!》
财经版消息:《屯门爱美高码头大批平价五羊牌水泥抵港,中小型承建商节前抢购一空》。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霍建宁拎黑色公文包走进来,神色凝重。
“李生,青州英泥那边的数据,刚汇总过来。”
李嘉成捏了捏鼻梁,声音听不出喜怒。
“念。”
霍建宁打开文件夹汇报。
“青州英泥从腊月二十八到现在,出货量跌了六成。除夕那天下午,刘銮熊在屯门码头又放了三千吨货,把新界那边原本跟我们签了意向书的七个包工头全撬走了。”
“现在仓库里积压了将近四万吨高标号水泥,如果初五开市之后还不能出货,开春回南天一到,这批水泥全得受潮结块,直接损失超过八百万。”
李嘉成把手里的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当啷响了一声。
“刘銮熊……一个做吊扇起家的暴发户,现在抱上林轩的大腿,居然敢骑到我脖子上拉屎!”
霍建宁继续往下说。
“更麻烦的还不是水泥,工务局那边有人递了话出来,林轩年前提交的大屿山千亩商业地环评报告,港督府那边已经签字放行了。”
“因为刘銮熊帮他解决了水泥和河砂的供应,中建和金门两家英资承建商,已经在私底下跟佳艺接触,准备绕过华资建筑商会,直接接手大屿山主题乐园的一期基建工程。”
李嘉成盯着桌面上那张《东方日报》的富豪排行榜。
林轩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笑脸,就印在自己名字的上方,五十亿港币的身家估值,像根鱼刺一样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联合郭得胜、李兆基布下的建材封锁网,本以为能把林轩那块千亩地皮拖成死地,逼他吐出五百万保证金乖乖认栽。
谁能想到,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香江商界的规矩出牌!
林轩不用自己出面,放点内地进货渠道的甜头,刘銮熊就上赶着帮忙把三大地产商的防线给破了。
“李兆基那边什么反应?”李嘉成问道。
“今天一早去了新界砂石场,看着满院子卖不出去的河砂,当场发了大火,把销售经理给炒了。”
霍建宁顿了顿,压低声音。
“刚才四叔的秘书打电话来探口风,问青州英泥初五开市之后要不要跟着降价。要是咱们不降,新界那边的砂石场就准备自己找买家清库存了。”
“现在降价,等于当着全港市民的面,承认三大地产商联手斗不过一个拍电影的。”
“通知青州英泥,初五开市,价格一分不降!不仅不降,谁要是敢私底下买刘銮熊的北边水泥,以后长实名下所有的楼盘分包工程,永远把他拉进黑名单!”
“明白,李生,我初五一早就去办。”
霍建宁合上文件夹,躬身退出了书房。
深水湾道的另一头。
林轩的别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草坪上,刘銮熊穿着一身红,趴在地上给一岁半的林立当大马骑。
“驾!驾!大刘叔叔快跑!前面有怪兽!”
林立手里挥舞着蜘蛛侠护腕,脚往刘銮熊身上蹬。
刘銮熊累得气喘吁吁,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立少爷坐稳了!刘叔叔这匹千里马加满油了,这就带你去撞怪兽!”
露台藤椅上,林轩穿居家服,拿着老何刚送来的贺岁档首日票房速报。
老何指着报表上的数字。
“林总,全港九十六家佳艺院线,《一眉道人》排片率占了九成。昨天单日票房冲破三百万!”
旁边嗑瓜子的钟初红听见这话,把瓜子皮往果盘里一丢,惊讶地探过头来。
“一天三百万?记得去年《新龙门客栈》上映的时候,首日也就两百多万吧?今年怎么涨了这么多?”
林轩合上报表,端起陈玉莲刚泡好的铁观音抿了一口。
“去年手里只有佳艺和双南院线,今年把国泰和嘉禾的戏院全吞下来了。”
“加上年前刚发完一个亿的现金年终奖,全港报纸替咱们免费吹了半个月的牛皮,市民手里有闲钱,过年图个吉利,自然全往佳艺的戏院里钻。”
草坪那边,刘銮熊终于把林立哄开心了,把小家伙交给玛丽,他拿手帕擦了汗,顺着楼梯上了露台。
“林总!何叔!你们没去街上看,街上全是拿《一眉道人》黄符周边的小屁孩!”
“刚才开车路过铜锣湾百货公司,何小姐把林证英穿的那身道袍挂在橱窗里,底下卖塑料桃木剑和僵尸面具,三十块钱一套,都抢空了。”
刘銮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
林轩看着他那副滑稽样,随手丢过去一盒古巴雪茄。
“大刘,你这过年不在家陪宝咏琴,跑来给我儿子当马骑,是不是屯门码头那边出事了?”
刘銮熊接住雪茄盒,嘿嘿一笑。
“什么都瞒不过林总。码头那边顺着呢,深城外贸局早上打电话来拜年,说初三就把第二批五万吨水泥装船发来。”
“我听小道消息,李嘉成准备初五开市联合建筑商会封杀用咱们水泥的包工头呢!”
刘銮熊说着,小眼睛里闪烁精明又贪婪的光。
“林总,大屿山那个主题乐园,一期工程不是还没定承建商吗?”
“既然李嘉成想吓唬那些小包工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大屿山外围填海和道路工程拆成几十个小标段,谁买咱们的水泥,工程就分包给谁!”
“这样一来,不仅把水泥高价卖给他们,还能压低工程造价,李嘉成的封杀令也就作废了。”
老何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忍不住多看了刘銮熊两眼。
这二道贩子狠起来,连自己人的羊毛都往死里薅,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深水湾对岸去了!
林轩看着满脸期待的刘銮熊,点了点头。
“大刘,你这脑子不去搞金融真是屈才了。行,这事就交给你和老何去办。”
“记住一点,标段可以拆,工程款也可以按月结账,可谁要是敢偷工减料,我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刘銮熊保证:“林总放心,水泥都是码头拉出来的五羊牌,谁往里掺假沙子,我带人把他沉屯门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