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广播道，无线电视台大楼。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何佐芝手里夹着雪茄站在窗前，盯着马路对面的佳艺大厦。
办公桌前制作部总监吴雨正弯着腰汇报。
“十五部？”
何佐芝转过身。
“一部都没留？连那个只有几万字的《越女剑》都被林轩买走了？”
吴雨脑袋垂得更低了。
“何生，我亲眼看见的，八百万的渣打银行本票就放在查老头的桌子上。”
“合同都签完了，佳艺的法务估计都已经去律政司备案了。”
“我们今年上半年的重头戏《天龙八部》，布景棚都搭了一半，服装组昨天刚裁完乔峰的麻布衣服……”
“裁什么裁！全给我剪了当抹布！”
何佐芝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涌上脑门的血气压下去。
“林轩现在一点旧情都不念！之前我还帮过他几次！”
“一部电视剧的版权而已，市场价十万块顶天了，他直接五十万！他这是在做生意吗？他这是在拿钱砸我的脸！”
吴雨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何生，林轩那小子邪门得很，年前刚在北美赚了大钱，现在手里的美金多得没处花。”
“他在查老头面前吹牛，说是要把剧组拉到北边去，去真正的桃花岛和西北大漠拍外景。”
“去北边拍外景？！”
何佐芝气极反笑，指着窗外骂道。
“他以为拍电视剧是印钞票啊？几百号人拉去北边吃沙子，光车马费和机器损耗，一集没有二十万港币根本下不来！”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那咱们搭建好的布景棚怎么办？总不能真拆了吧？三月份的黄金档要是空出来，广告商那边非得跟咱们打官司不可。”吴雨问。
何佐芝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查良镛的书不能拍，湾湾那边不是还有个写武侠的古龙吗？”
“你现在就派人飞一趟台北，带着现金去！把古龙手里所有没卖出去的小说版权，全给我包圆了！”
吴雨脸色一苦：“何生，古龙那人嗜酒如命，写书经常断更找人代笔，前两年拍过他的《陆小凤》，收视率连佳艺的零头都赶不上……”
“赶不上也得拍！”
何佐芝揪住吴雨的衣领。
“去把编剧组那帮吃干饭的全给我叫起来！没有《天龙八部》，咱们就自己编一部《九龙八部》！”
“他拍他的《神雕侠侣》，咱们就拍《飞雕侠侣》！把男主角手砍了，换只老鹰跟在他屁股后头！我就不信邪了，观众还能分得清那只鸟是什么品种！”
吴雨听得目瞪口呆。
《飞雕侠侣》？换只老鹰？
这要是播出去，无线台怕是要被全港市民骂死。
看何佐芝满眼红血丝，吴雨没敢反驳，连连点头。
“明白！何生高见！我这就去让编剧组改剧本，连夜去花鸟市场买老鹰！”
吴雨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过道几个抱着剧本的编剧凑上来打听情况。
“吴总监，乔峰那套乞丐装还改不改尺寸了？”
“改个屁！全改成鹰爪门弟子的练功服！”
吴雨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往电梯口走。
“通知道具组，派两个人去雀鸟街，挑两只毛色亮堂的苍鹰回来！越凶越好，要是买成傻乎乎的猫头鹰，扒了你们的皮！”
编剧们面面相觑，全傻了眼。
这不是拍《天龙八部》吗，怎么突然改逛花鸟市场了？
马路对面的佳艺大厦七楼。
会议室里暖意融融。
长条桌面上摆放着十五套刚刚从书店买回来的《明报》出版社原版武侠小说。
老何给在座的几个导演倒上普洱茶。
亚视总经理黄锡照端着茶杯吹了吹，视线一直落在那堆小说封面上。
“林总，这十五部书全拿下来，以后两家电视台的黄金档，算是不缺题材了。”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无线台那辆外景车急匆匆往旺角方向开，听说吴雨从北角回来的时候，脸绿得跟苦瓜一样。”
坐在旁边的杜琪峰伸手把那套《神雕侠侣》揽到自己怀里。
“黄总，无线台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别管他们了。”
“林总，还是说说这堆宝贝怎么分吧！年前你就答应过我，开春第一部武侠大戏交给我来拍！”
谭家明伸手按住旁边那套《鹿鼎记》。
“老杜，你拍你的大侠，我可不跟你抢。”
“我看过这本《鹿鼎记》，里头的韦小宝油嘴滑舌，在皇宫和天地会之间两头通吃，这种反传统的路数，最适合我来导。”
麦当杰眼疾手快，将《射雕英雄传》抱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周围。
“郭靖傻人有傻福，黄蓉古灵精怪，这戏要是不让我拍，我今晚就睡在七楼走廊！”
林轩走到主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行了，三个人分三套书，搞得跟分家产一样。”
“既然你们挑中了，那今年上半年的武侠剧计划，就先定下这三部。”
“佳艺这边独资拍《神雕侠侣》，杜琪峰挂帅当总导演。”
“亚视那边独挑大梁拍《射雕英雄传》，交由麦当杰负责，老黄你在台里多盯着点后勤。”
“至于这部《鹿鼎记》由佳艺和亚视联合出品，谭家明出任导演。”
黄锡照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抬头问道。
“林生，三部大戏同时上马，观塘影视城和九龙塘片场的古装街怕是不够用啊。”
“谁说要在棚里拍了？”
“我跟查先生承诺过，佳艺拍武侠，绝不用三合板和塑料花糊弄观众。”
“三月份开春，三个剧组全部北上！《射雕》去内蒙草原拍弯弓射雕，《神雕》去四川九寨沟取景拍绝情谷，《鹿鼎记》直接联系燕京电影制片厂，借故宫外围和恭王府拍实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杜琪峰大吃一惊。
“去真草原？去真王府？！”
“林总，这可是拍几十集的电视连续剧，不是拍两个钟头的电影！这么个折腾法，单部剧的预算怕是得冲着五百万去了！”
“五百万不够就八百万，八百万不够就一千万。”
“神州台那边账上趴着五千多万人民币，在北边花都花不完，正好拿来给你们折腾大场面。”
麦当杰激动得脸泛红。
“痛快！太痛快了！以前在广播道拍大漠戏，拉两车黄沙倒在水泥地上，鼓风机一吹全迷了演员的眼，穿帮镜头剪都剪不掉！”
“这次能去真草原跑马，保证拍出电影大片的气势！”
谭家明扶了扶眼镜，嘴角往上翘。
“既然林总不心疼钱，那韦小宝抄鳌拜家那场戏，我可得让人打几箱真金白银的元宝当道具，绝不用锡纸包木头。”
林轩看了他们一眼，话锋一转。
“钱管够，可演员人选，必须按我的名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