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转过头去。
只见李丽珍、邱淑贞和周慧敏三个小丫头，踩着明显不合脚的高跟鞋，走得同手同脚，一步三晃地挪了进来。
走到摄影棚中间的塑胶地垫上，邱淑贞左脚绊右脚，哎哟一声往前栽去。
她手里的两盒鲜奶飞了出去，整个人扑在旁边自行车的后座上，把车铃铛撞得叮铃铃乱响。
“豆豆！”李丽珍和周慧敏吓了一跳，慌忙蹲下去扶她。
何朝琼本来还端着总经理的架子，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轩放下咖啡杯，看着那三个挤作一团、脸通红的小丫头。
“去，让她们把脚上那三双刑具脱下来，看着都替她们难受。”
服装师笑着走过去，递上三双软底的白色帆布鞋。
“何小姐，对不起，我们把车撞倒了……”李丽珍扶起自行车，小声道歉，生怕这五百块钱的差事泡汤。
何朝琼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鲜奶盒塞回邱淑贞怀里。
“行了，没摔着就行。谁让你们穿大人高跟鞋来的？去更衣室把这三套春装换上，把脸上的粉洗干净，一点妆都不用化。”
十分钟后，更衣室的帘子拉开。
换了一身衣服的三个少女走出来，棚里的灯光师和场务都转过头多看了几眼。
李丽珍穿了件水蓝的短裙，搭着白t恤，清纯可爱、带着婴儿肥的蜜桃少女。
邱淑贞穿了件奶白短裙，扎着马尾辫，既有少女的纯真无辜，又藏着一股灵动娇俏。
最惹眼的是周慧敏，换上了米色的短裙，长发披在肩头，活脱脱就是从校园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清纯班花。
“这位小妹妹叫什么名字？那天在戏院好像没见过你。”何朝琼绕着周慧敏转了一圈，十分满意。
“何小姐，我叫周慧敏，今年十五岁，住在深水埗。”周慧敏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细声细气的。
“行，今天你们三个一起拍，工钱不搞什么买二送一，一人五百块，拍得好另外包红包！”
何朝琼大手一挥，豪气地定下工钱。
三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兴奋得捏拳头。
一人五百块！三个人就是一千五百块！
然而刚站到聚光灯底下，问题就来了。
负责掌镜的摄影师把脑袋缩在相机黑布后头，大声喊道：“来，三个小妹妹看镜头，笑一个！摆个好看的姿势！”
三个小丫头想起昨晚在唐楼照着《姊妹》画报死记硬背的动作。
李丽珍把右手叉在腰上，下巴高高扬起。
邱淑贞把一条腿往外伸，拧出个S型，差点闪了腰。
周慧敏双手托着腮帮子，使劲咧开嘴，把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脸笑得发僵。
摄影师从镜头里一看，脑袋从黑布里钻出来挠头。
“何总，这……这也太僵硬了，跟百货大楼门口摆的塑料模特一个样啊！”
灯光底下，三个小姑娘保持着怪异的姿势，额头上急出了细汗。
邱淑贞小声咬着耳朵问李丽珍：“阿珍，摄影师好像不满意，是不是我的屁股翘得还不够高啊？”
“别乱动！画报上就是这么摆的！”李丽珍咬牙坚持。
坐在后头的林轩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场子中间。
“把三脚架拆了，换一台连拍单反，拿在手里抓拍。”
林轩吩咐完摄影师，又转头看向那三个站得僵硬的小丫头。
“你们三个，是不是偷看大人画报了？”
三个小姑娘跟做贼被抓包一样，齐刷刷地放下手，低下了头。
“那些洋人画报上的姿势，是给三十岁的贵妇拍皮草用的，你们才十几岁，学那个干什么？”
林轩拿起桌上的一盒粉笔，丢给李丽珍，又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和黑板。
“现在不拍广告了，就当这里是你们学校的教室。”
“李丽珍，你去黑板上画一只乌龟，画丑一点。”
“邱淑贞，你刚捡回来的那盒鲜奶呢？插上吸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喝。”
“至于周慧敏，你就坐在课桌前头，看她们俩胡闹，想笑就笑，不用故意露牙齿。”
三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位年轻大老板打算干什么。
“愣着干嘛？一人五百块钱呢，不动起来现在就扣钱了。”林轩故意板起脸吓唬了一句。
一听要扣钱，李丽珍赶紧跑过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笨拙地画了个四脚朝天的王八，还在旁边歪扭写了死豆豆三个大字。
正在插吸管的邱淑贞一看，跳下自行车后座就去抢李丽珍手里的板擦。
“好你个阿珍！你才是大王八！看我不擦了它！”
两人在黑板前头你追我赶，粉笔灰落得衣服上到处都是。
坐在课桌前的周慧敏看着两个好友打闹，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捂着嘴咯咯笑，两颗小虎牙自然而然地露了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摄影师端着单反相机，半跪在地上，手指在快门上按得飞快。
“好！太自然了！就是这个状态！”
摄影师越拍越兴奋，围着课桌和自行车来回跑动。
邱淑贞抢到了板擦，得意地冲李丽珍吐舌头做鬼脸；李丽珍气鼓鼓地叉着腰去挠她痒痒；周慧敏在旁边帮忙递纸巾擦她们鼻尖上的粉笔灰。
没有刻意摆弄的S型曲线，也没有僵硬的假笑。
镜头里全是十五六岁少女最鲜活、最灵动的青春气息，身上的纯棉t恤和百褶裙随着她们飞扬起来，看得旁边的服装师连连拍手。
拍完了四卷胶卷，摄影师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相机。
“林总，何总，成了！这批照片洗出来，绝对能把中环那些洋模特的脸都打肿！”
何朝琼走到中间，看着还在整理头发的三个小丫头，从包里摸出三个早就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拿去吧，一人五百块工钱，里头多出来的两百块，是奖励你们刚才那场粉笔大战的！”
邱淑贞接过红包，扒开一道缝看到里头花花绿绿的钞票，高兴得原地蹦了下。
“谢谢何总！谢谢林总！”
周慧敏双手接过红包，脸上红扑扑的，给林轩和何朝琼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老板，我的钢琴考级费终于凑够了！”
林轩看着这三个朝气蓬勃的未来港圈女神，转头对何朝琼交代道。
“把她们三个家里电话记下来，签一份非全职的周末模特兼职约。”
“等过两年她们中学毕业了，要是想演戏或者唱歌，直接转到佳艺艺人部来，别让外头的野鸡公司给骗走了。”
何朝琼一口应下：“放心吧林总，这么好的三棵摇钱树苗子，肯定给你看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