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九点。
中环奥卑利街，旧域多利监狱。
这座用灰黑色花岗岩垒起来的老建筑有些年头了，四周筑着六米高的铁丝网高墙，墙角岗亭上的探照灯早就断了电，但阴森森的气派一点没减。
《监狱风云》剧组的十几辆器材车停在铁门外。
场务们吭哧吭哧的往b仓监舍里搬运轨道和聚光灯。
梁佳辉穿褐色粗布囚服，坐在走廊尽头的小木凳上。
两个剃头师傅拿着推子，在他脑袋上嗡嗡推着头发。
转眼间，原本留着潇洒偏分头的梁佳辉，就变成了一个刚进局子的寸头劳改犯。
他抬手摸了摸扎手的脑袋，对着旁边的镜子照了照，苦着脸向走过来的林领东诉苦。
“东哥，真要剃这么短啊？下个月还要去马会当表演嘉宾呢，顶着这颗脑袋上台，观众还以为我是从赤柱越狱出来的！”
林领东上下打量了他两圈。
“要的就是越狱犯的效果！”
“佳辉，你演的是坐牢，不是去半岛酒店喝下午茶。待会儿化妆师再给你脸上抹两道煤灰，把眼镜框用胶布缠两圈，那就彻底对味了！”
不远处，饰演钟天正的周闰发已经换好了囚服。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铁栏杆后头的木板床上，手里拿着塑料牙刷，哼着跑调的粤剧，跟两个演老犯人的龙虎武师打扑克牌。
“佳辉，别抱怨了！”
“东哥没让你把眉毛刮了就算客气了。赶紧过来坐坐这张木板床，硬得跟石头一样，睡一觉起来骨头都要散架！”
正说着，走廊那头的铁门被人推开。
徐景江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为了省下每天两个钟头的粘头套时间，这位老兄昨天晚上直接找街边剃头匠，把满头黑发刮成了锃亮的大光头。
不仅头发没了，连眉毛都被刮掉了后半截，配上他一米八六的大个头、络腮胡茬，还有那双往下耷拉的三角眼，往昏暗的监舍走廊里一站，看着就凶。
蹲在走廊边上喝水的十几个临时演员，原本还在说说笑笑。
一看到徐景江换上深蓝色惩教署长官制服走过来，手里还提着根两尺长的黑色橡胶警棍，这群从庙街找来的闲散人员全都不吭声了。
有几个胆子小的，下意识地往墙根挪了挪，双手规规矩矩的搭在膝盖上。
徐景江走到林领东跟前，把橡胶警棍夹在腋下，从兜里摸出一包薄荷糖，双手递了过去，说话声音细声细气。
“林导，早啊。您看我这颗光头刮得还行吗？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们楼下看门的大爷差点没敢让我进电梯，问我是不是走错道了。”
林领东接过薄荷糖，看着他这副凶悍模样配上老实的做派，差点笑出声来。
“阿江，保持住刚才进门时那股不笑的劲儿！”
林领东指了指他手里的警棍，“从现在开始，在这个片场里你不叫徐景江，你叫杀手雄！走路把胸膛挺起来，看人的时候用眼白看，谁敢不听话你就拿棍子打！”
徐景江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林导，我尽量凶一点，您要是觉得我吓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说完，他转过身，三角眼一瞪，手里那根橡胶警棍在铁栏杆上一通猛敲。
蹲在墙角的十几个群演吓得浑身哆嗦。
有个十七八岁的黄毛小子，手里捧着的盒饭直接扣在了裤裆上。
“阿Sir饶命啊！我就是帮人看场子收过两次保护费，真没砍过人啊！”
片场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闰发手里的扑克牌撒了一床，梁佳辉捂着刚剃好的寸头，笑得差点从木凳上滑下去。
徐景江手足无措地举着警棍，尴尬地看向林领东：“林导，我……我好像用力过猛了，要不要赔他一盒叉烧饭？”
“赔什么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门口传来林轩的声音。
林轩穿了件黑色的立领夹克，身旁跟着穿牛仔裤白衬衫的钟初红。
两人顺着台阶走下b仓，身后老何拎着四大袋刚出炉的菠萝油和奶茶。
“林生！阿红！”
林领东和周闰发等人赶紧迎了上来。
钟初红打量着四周密不透风的石墙。
“阿东，你们这地方也太阴森了，大白天的连个太阳光都见不着，在这儿拍两个月戏，人不得憋出毛病来？”
“阿红，监狱要是晒得到太阳，那还叫什么监狱，叫浅水湾度假村了。”
林领东接过老何递来的奶茶，吸了一大口，“林生这主意太绝了，以前搭三合板拍牢房，演员往墙上一撞，整面墙都在晃悠。现在这花岗岩真墙，阿发他们往上一靠，那种压抑感不用演就出来了！”
林轩看向还在给那个黄毛群演递纸巾道歉的徐景江。
“阿江，戏服很合身。记住，杀手雄这个角色不需要有同情心，你在镜头前越招人恨，电影上映后观众就越记住你。”
徐景江赶紧立正站好：“明白，林总！我刚才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我是坏蛋’了！”
钟初红被他这副反差模样逗得合不拢嘴，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菠萝油递给他。
“阿江，别光念经了，先垫垫肚子。不过你这光头造型晚上千万别去深水埗逛街，不然巡逻的军装警非得查你八遍身份证不可。”
众人笑闹了一阵，场务喊了一声各部门就位。
第一场拍的是新犯人入狱检查、杀手雄给下马威的戏。
场记板啪的合上，刚刚还双手接菠萝油的徐景江，脸一下子板了起来。
他走过铁门，橡胶警棍在手心里一拍一颠，瞅了眼排成一排的梁佳辉和几个群演，嘴角往下压着。
“进了我这间仓，不管你们在外头是龙是虎，全都得给我盘着！”
梁佳辉露出初入牢房的惊恐，两人的对手戏擦出火花，一条就过了。
林领东盯着机器，挺兴奋的把嘴里的烟头给吐了。
“过！太棒了！保持这个状态，下一场拍食堂抢饭！”
看着热火朝天的片场，林轩没有过多打扰，拉起钟初红的手走出了阴冷的b仓。
外头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老何跟在两人身后半步远，低声汇报。
“林总，《富贵逼人》的周末三天总票房出来了一共六百四十万港币，打破了咱们《逃学威龙》创下的开画纪录。”
“另外，北美那边施小姐半小时前发来电报，山姆·雷米在墨西哥拍的那部《鬼修女》已经顺利杀青，目前正在洛城做后期剪辑和配音，预计能赶上六月份的暑期档前哨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