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上八点刚过，中环几家大报馆门口的报摊早早围满了人。
《东方日报》与《明报》同时刊登了整版公告：佳艺集团大屿山星光奇幻乐园外围基建竣工，一期核心及商业配套工程正式启动全球公开招标，总标的额高达五亿港币！
公告下方，还印着渣打银行出具的专项托管资金证明。
五亿港币存在银行专户里，按月度工程进度现金结算，绝不拖欠分毫！
上午九点半，中环士丹利街，茶室雅座。
郑玉彤给对面的郭得胜和李兆基各自倒了一杯普洱。
从正月里屯门码头那场水泥风波之后，这三位华资地产老板还是头一回坐在一张桌子上喝早茶。
郭得胜端起茶杯吹开茶叶沫子，看了看旁边的李兆基。
“老四，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元朗砂石场的十万吨河砂不是早就卖光了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出来叹一盅两件？”
李兆基夹起一只虾饺放进碟子里。
“老郭，少拿话挤兑我。当初我要是不把那十万吨河砂七折甩给刘銮熊，留到现在全得在元朗长野草。”
“再说了，李超人转头不也把青州英泥贱卖了？做生意讲究个及时止损，总不能抱着石头一块儿沉塘吧。”
郭得胜哼了一声。
正月里那次联手，他们确实没料到林轩手段这么硬，加上内地的建材运过来又快又便宜，最后两边都没讨到好。
“行啦，陈年旧事还提它干嘛！”
郑玉彤把点心笼屉往中间推了推，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三封请帖
“佳艺的老何今天一早刚派人送来的，想必你们新鸿基和恒基兆业的前台也收到了吧？”
郭得胜和李兆基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一进入一九八二年，香江楼市行情一直往下走。
银行按揭利息涨到了十五厘以上，买楼的人都在观望，新世界、新鸿基还有恒基，几家公司手里都压着不敢动工的地皮。
最要命的是，手底下的直属工程队还养着几千个工人，塔吊和搅拌机停在工地上，每个月发底薪加上折旧，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轩突然甩出五个亿的现款大工程！
不需要垫资买地，也不用操心卖楼回笼资金，工人上岛干活，银行每个月按时打钱。
郭得胜拿请帖翻开看了两眼，还在犹豫。
“老郑，这小子摆明了拿五个亿出来炫耀。年初刚卡过他的脖子，这会儿屁颠屁颠跑去富丽华酒店抢他的工程做，传出去同行还不笑掉大牙？”
“面子能当饭吃，还是能拿去汇丰银行抵利息？”
郑玉彤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报纸上的招标说明。
“你们仔细看看，这五个亿里头，光两座八百间客房的海景酒店和三万尺免税商场，造价就接近两个亿！还有那个武侠城和神话宫殿，全是华资工程队最拿手的土木砖石活儿！”
“现在市道这么差，港府今年的基建预算又砍了三成，全香江上哪儿再找第二个五亿的现汇项目？”
“要是因为好面子不去，金门、保富那帮洋鬼子可不会客气，到时候人家吃肉喝汤，咱们只能在岸边喝西北风！”
李兆基把虾饺咽下肚，拿餐巾擦了擦嘴。
“老郑说得在理，而且我听说林轩这回把酒店、餐饮和购物街连在一块儿搞，谁要是能承建商业街，以后在岛上拿商铺租约说不定还能占个先机。”
“反正我恒基旗下的裕民建筑下礼拜一肯定去，武侠城和美食街那一块，我们拿定了。”
见郑玉彤和李兆基全都表了态，郭得胜也不端着了，顺坡下驴把请帖揣进兜里。
“既然你们两位都不嫌丢份，我让家里老大带新辉建筑的工程师过去凑个热闹，总不能真便宜了那帮洋行鬼佬！”
同一时间，华人行顶层。
霍建宁捏着一封一模一样的请帖，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李生！欺人太甚！这姓林的小子简直欺人太甚！”
霍建宁走到办公桌前，把请帖拍在桌案上。
“昨天大屿山那条拿咱们青州英泥垫底的破马路刚通车，刘銮熊在码头大肆宣扬踩着咱们的脸面走路，今天林轩就把招标请帖送到华人行一楼！”
“他这是故意恶心长实！依我看直接把这破纸扔进碎纸机，再通知华资建筑商会所有会员，谁也不准去捧他的臭脚！”
办公桌后，李嘉成正拿钢笔头也不抬地批阅着文件。
等霍建宁发泄完，他才放下钢笔。
“通知商会封杀？建宁，屯门码头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
霍建宁声音小了些：“那也不能受他这种窝囊气……”
李嘉成拿过请帖，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
“漫威项目、神话项目、武侠项目，外加两座度假酒店和大型购物餐饮区……五个亿现款托管。”
李嘉成把请帖平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霍建宁，“佳艺上礼拜上映的那部《富贵逼人》，现在票房多少了？”
“截至昨天晚上，累计三千五百万已成定局。”霍建宁对答如流，语气不甘。
“而且佳艺百货这个月推出的水手服夏装又卖疯了，铜锣湾和尖沙咀两家旗舰店天天排队。”
“这就是了。”
“这年轻人的造血本事太可怕了。拍电影赚钱，卖衣服赚钱，听说他在北美搞的那些恐怖片和漫画玩具，每月往渣打银行汇回来的美金都是按千万算的。”
“五个亿对现在的地产商来说是要命的现金流，对他而言，不过是半年多的利润。”
“一旦这座带酒店和免税商场的主题乐园建成，大屿山北岸那片荒地，地价至少翻十倍！”
霍建宁怔了半秒：“李生，那你的意思是……”
“去！为什么不去？”
“郑玉彤跟林轩私交不错，新世界的协兴建筑必定会下场，李兆基和郭得胜那两个老伙计嘴上不说，背地里肯定也在算钢筋水泥的报价了。”
“咱们沙田工地上还闲着四台进口塔吊和八百号工人，与其每天烧钱养着，不如去大屿山赚他的现钞！”
“礼拜一你亲自挂帅去富丽华酒店。就算拿不下酒店标段，也要把他的商业街图纸摸透！”
霍建宁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召集造价部核算成本。”
康乐大厦顶层。
保富董事长罗伯逊正和金门建筑总裁巴顿倒着威士忌。
巴顿晃了晃杯里的冰块，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
“罗伯逊，林轩居然请了那帮华资包工头跟咱们同台竞标，真是多此一举。”
“漫威区的特种钢轨、海底龙宫的承压玻璃幕墙，全亚洲只有英资工程行拿得出技术图纸。”
罗伯逊抿了一口洋酒，态度傲慢。
“随他们折腾吧。五个亿里头油水最厚的漫威区和两座海景酒店，咱们两家分了就行，至于栽树铺砖修厕所的苦力活，留给那些华资老板去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