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上午九点半。
中环干诺道，富丽华酒店门前豪车云集。
劳斯莱斯、宾利和平治一辆接一辆停在旋转门外，不少报社的财经记者和娱乐狗仔举着相机，不停拍照。
三楼翡翠宴会厅大门敞开，门口摆着一张长条签到台。
老何坐在台后，边上站着两名渣打银行派来的公证会计师，脚边放着十几个档案箱。
霍建宁带着长实造价部的两名总工走上前，递上请帖。
“长实工程部，领一份标书。”
何伸手接过请帖，指了指边上的立牌。
“霍生早，全套四个标段的详细施工蓝图与技术参数手册，工本费及投标保证金五万港币，概不退还，请问是开支票还是付现？”
“多少？几本破图纸要五万块？还概不退还？”
霍建宁嘴角扯了一下，“港府工务局卖标书也才收两千块工本费，你们佳艺抢钱啊！”
刚跟郑玉彤一块儿走出电梯的刘銮熊听见这话，乐呵呵地搭腔。
“霍大班，嫌贵可以不买嘛！这套图纸是林生花了三百万美金请北美顶尖游乐场设计院画出来的，五万块买回去给你们长实工程师开开眼界，便宜得很啦！”
后头排队的郑玉彤笑吟吟地掏出支票簿，刷刷签下一张五万块的支票。
“老何，给我们新世界协兴营造来两套！一套给总工算账，一套我摆在办公室里自己欣赏！”
李兆基和新鸿基派来的大公子郭炳湘也紧跟着签了支票。
霍建宁当着外头记者的面不肯露怯，黑着脸掏出支票本划了五万块钱过去，抱起图纸进了大厅。
宴会厅面积足有上千平米。
进场的三十多家建筑公司分成了左右两拨。
左边是以金门建筑巴顿、保富建筑董事长罗伯逊为首的英资阵营，一个个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端着香槟酒杯用英文闲聊。
右边是郑玉彤、李兆基、郭炳湘、霍建宁这帮本地老板，加上过来捧场的建材商，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说话。
宴会厅中间立着一个长十米、宽八米的大展台，上面盖着大红色丝绒幕布。
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十点整，宴会厅侧门推开。
林轩穿了身深灰西装，带着何朝琼走上讲台。
底下的杂音停了下来，众人看着台上的林轩。
“感谢各位赏光，百忙之中来参加星光奇幻乐园的一期工程招标会。”
林轩拿起话筒试了试音，没有半句多余的场面话，朝展台四角招了招手。
“既然是五个亿的生意，光看纸面数据不够直观，先把东西亮出来给大家掌掌眼。”
四个工作人员把红丝绒幕布扯了下来。
展台底座的电源接通。
十米长的沙盘通体亮起各种灯光。
这是佳艺电影特技道具组找建筑模型师赶工做出来的。
大厅里响起一阵声音，本来在后头站着的人全凑到了护栏边上看。
沙盘西侧的漫威区里，半米高的钢铁侠雕像胸口亮着蓝光，红金配色的过山车模型顺着轨道在楼群之间盘旋。
东测的东方神话区装了小型造雾器，白烟飘在凌霄宝殿四周，底下的树脂海湾里还做了条青龙。
再往北侧看，青砖灰瓦的襄阳城门楼，桃花岛上插满了绢花，两岸是一排排挂着红灯笼的酒楼客栈。
靠近码头的南测，立着两座十八层的海景度假酒店，游艇码头、免税购物街和美食广场排在旁边，灯火辉煌！
郑玉彤凑在购物街的模型前头看。
海洋公园那几个看海豚的池子跟眼前的规划一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保富建筑董事长罗伯逊挤到漫威区沙盘前面，操着洋腔粤语喊道。
“林先生，这座漫威钢铁过山车和双子酒店的深海桩基，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罗伯逊故意扫了一眼对面的郑玉彤、李兆基和霍建宁，满脸戏谑。
“我实在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给对面的华资同行发请帖？”
“据我所知，香江的华资目前还在用原始的毛竹搭棚架，平时盖点二十层的火柴盒鸽子笼还行。”
“要是把时速九十公里的漫威过山车交给他们用竹竿子去搭，我真担心开业第一天，游客就会连人带车飞进海里喂鲨鱼！”
金门的巴顿和几个洋高管跟着笑了起来。
华资阵营这边，大佬们的脸色不大好看。
霍建宁刚想说话，边上的刘銮熊先开了口。
“哎哟，罗伯逊先生记性不太好啊！”
刘銮熊双手抱胸，嗓门比巴顿还大，“上个礼拜你们保富建筑在大屿山填海铺路，一口气灌下去四万五千吨本地产的青州英泥，外加十万吨元朗河砂！”
“当时你们查理斯总工可是夸得天花乱坠，怎么用华资的便宜水泥拿了五十万奖金，一扭头就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啊？”
站在后头的霍建宁嘴角抽了抽，这刘胖子骂洋人归骂洋人，非得把青州英泥的事情又提一嘴。
郑玉彤更是老辣，抬手指了指沙盘东侧的东海龙宫与凌霄宝殿。
“罗伯逊先生，这五个亿的大盘子里，可不光有冷冰冰的铁轨。”
“你瞧瞧东海龙宫的海底世界，还有凌霄宝殿的飞檐琉璃瓦。请问你们保富建筑的洋工程师，分得清什么叫斗拱、什么叫雀替吗？”
“要是把金庸先生笔下的桃花岛和武侠酒楼交给你们英资洋行去盖，我真怕黄药师每天早起练功的时候，还得对着屋顶上的十字架做礼拜啊！”
“哈哈哈哈！”
华资阵营本地这帮老板哄笑起来，李兆基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李兆基往前站了半步：“况且时代不同了，我们恒基和新世界去年刚引进了十二台欧陆原装液压打桩机和激光经纬仪，手底下有上千名熟练技工随时可以登岛。”
“论施工速度，我们比洋行快三成；论管理费报价，我们不用报销洋人高管的头等舱机票和豪宅津贴，直接比你们低十五个百分点！”
巴顿和罗伯逊被怼得面红耳赤，指着过山车模型还要争辩国际安全认证的事，华洋两帮人马隔着沙盘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台上，林轩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拿起话筒。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凭本事赚钱的，不是来打嘴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