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三楼宴会厅。
散坐在四周的各家代表围到了主讲台前。
霍建宁特意挑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准备随时上台签字。
金门的巴顿和保富的罗伯逊并排站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派头。
侧门推开，林轩和何朝琼走上讲台，老何捧着四个文件夹跟在后头。
场下的嘈杂声消失，三十多双眼睛盯着老何手里的文件夹。
林轩站定，拿起话筒。
“感谢各位在富丽华陪我吃了顿便饭。经过工程组与精算师的核算，四个标段的中标结果已经出来了。”
“先从丁标段的商业街及全园通风工程开始。”
林轩翻开第一个文件夹。
“丁标段预算八千万，共有十二家公司竞标。综合工程报价、设备自产率以及工期保障，我宣布，丁标段中标方为——爱美高实业联合营造体，中标价七千一百万港币！”
站在前排的刘銮熊激动得用力鼓起掌来。
“多谢林生！多谢何小姐！”
旁边的几个本地包工头一片哗然。
“七千一百万？大刘疯了吧，光买美国进口的中央冷气机组就得三千万啊！”
“你懂个屁，人家在屯门有风扇厂，排风管和工业吊扇全是自家车间造的，成本不到外头的四成！”
巴顿小声跟罗伯逊嘀咕：“果不其然，这种边角料的苦力活，也就配给那个做风扇的胖子干。”
林轩没理会台下的议论，直接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接下来是乙标段，东方神话宫殿及武侠古镇工程，预算一亿三千万。”
李兆基和郭炳湘往前走半步听着。
“乙标段需要大量传统榫卯木工及水下防渗漏技术，经评标委员会一致认定，中标方为：协兴建筑有限公司，中标价一亿一千八百万。”
李兆基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笑眯眯的郑玉彤。
“老郑！你……你报一亿一千八百万？”
郑玉彤拉一下西装领带，开口说：“老四，不好意思啊，刚好比你少算了一百万的茶水费。承让，承让！”
郭炳湘在旁边听着。
新鸿基报一亿两千一百万，恒基报一亿一千九百万，郑玉彤卡着一亿一千八百万把标拿了。
这分明是算准了他们两家的成本底牌！
霍建宁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新世界拿了乙标段，意味着协兴建筑没精力再去争丙标段的酒店了！
现在丙标段只剩下长实和合和实业，优势在我！
台上的林轩已经掀开了第三个文件夹。
“下面是今天标的额最大的丙标段，南区两座十八层海景度假酒店及动感影院，预算一亿五千万。”
霍建宁挺直了腰板，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内袋。
“这个标段对工期要求极高，必须在台风季的干扰下保证八个月内封顶。”
林轩看了一眼台下昂首挺胸的霍建宁，念出了结果。
“我宣布，丙标段最终中标方为：合和建筑有限公司！中标价一亿三千八百万港币，承诺封顶工期，六个半月！”
大厅里的人嚷嚷起来。
霍建宁揣在怀里的手缩回来，傻在当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霍建宁顾不上什么大班的风度，指着旁边的胡应祥大喊。
“一亿三千六百万？还要六个半月封顶？你就算拿滑模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光买高标号快干水泥的钱都不止这个数！你这是恶意低价竞标，是要盖危楼啊！”
胡应祥双手插在裤兜里，斜了霍建宁一眼。
“霍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在香江盖了几十栋大厦，哪一栋不是拿过结构金奖的？你们长实技术落后，还在用老掉牙的木板子钉框架，就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们一样慢？”
“再说了，我用哪家水泥，跟你们青州英泥有半毛钱关系吗？反正我不用你们那受潮结块的库存货！”
周围一圈华资老板哄堂大笑。
刘銮熊更是在旁边补刀：“就是！霍大班，实在不行你们长实再去屯门码头排队买点五羊水泥嘛，我给你打九八折！”
霍建宁来之前在李嘉成面前拍了胸脯，花了五万块买标书，把管理费砍得一干二净。
结果呢？
人家胡应祥不仅价格比长实低了四百万，工期还缩短了一个半月！
这要是回华人行汇报，没法跟李生交代。
看着失魂落魄退回人群的霍建宁，站在左边的罗伯逊和巴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满是得意。
华资那帮人抢破了头，把乙、丙、丁三个标段的利润压得很低。
唯独剩下的甲标段，技术门槛最高，成了他们英资建行的囊中之物！
巴顿准备等罗伯逊领完标书，就去商量那六千万分包合同的细节。
讲台上，林轩拿起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甲标段，西区漫威主题乐园及特种机动游乐设施工程，预算一亿四千万。”
全场安静下来。
郭炳湘也紧张地盯着台上，毕竟新鸿基刚才在甲标段投了一亿三千两百万的低价，万一林轩图省钱呢？
林轩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台下的洋人阵营。
“漫威区涉及时速九十公里的特种钢轨过山车，以及三十米高空摆锤，安全系数与国际认证是第一考量。”
“因此我们没有选择最低报价，而是优先考虑拥有欧洲特种钢材进口渠道与大型游乐设备安装经验的团队。”
“我宣布，甲标段的中标方为：保富建筑有限公司！中标价，一亿三千八百万港币！”
罗伯逊举起双手向四周致意。
“谢谢林先生！事实证明，只有我们英资保富建筑，才配得上这样国际化的超级工程！”
郭炳湘叹口气，这回没戏了。
旁边巴顿跟着拍手，凑到罗伯逊耳边用英文说：“恭喜啊老伙计！一亿三千八百万，一分钱没少赚！等签了意向书，咱们去希尔顿开瓶拉菲，顺便把金门那六千万的分包协议签了！”
罗伯逊点点头，走向讲台，准备从老何手里接中标通知书。
老何没把文件夹递过去，他抽出一份补充协议铺在签字台上。
罗伯逊看着补充协议，有些意外地看向林轩。
“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招标手册里似乎没有这一项。”
林轩对着话筒说。
“罗伯逊先生，既然佳艺把甲标段交给你们保富建筑，自然是看中你们本公司的直属工程师团队。”
“为了确保漫威过山车螺丝钉的施工质量，法务部特意加了一条核心条款。”
“甲标段所有主体钢结构、轨道焊接以及动力设备安装，必须由保富建筑自有持证技工独立完成。”
“严禁把单项工程转包、分包给第三方建筑公司。发现现场有外包公司人员施工，佳艺有权终止合同，没收五千万港币的履约保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