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来，台下的巴顿不笑了。
什么玩意儿？
严禁分包给第三方？
罗伯逊刚才答应分给金门建筑的那六千万工程，岂不是泡汤了！
巴顿顾不上什么绅士架子，走到讲台边上，对着上面的罗伯逊用英文吼道。
“罗伯逊！这条款你不能签！咱们之前握过手，过山车和摆锤塔那六千万的活儿是属于金门的！”
罗伯逊回头看了巴顿一眼。
“巴顿，这里是在招标会现场，注意你的体面！”
“去他娘的体面！”
巴顿指着台上的补充协议骂道。
“我特意抬高一百万报价给你当陪跑，现在林轩让你独立施工，你要是签了字，金门建筑连根毛都捞不着！”
台下那帮华资老板原本还在为没抢到甲标段叹气，这会儿全来了精神。
刘銮熊撞了撞旁边郑玉彤的肩膀。
“彤叔，看见没？刚才这两个洋鬼子还装绅士，一涉及到六千万工程，翻脸比翻书还快！”
郑玉彤乐得直摇头。
“围标分赃这种把戏，平时在工务局糊弄一下洋官老爷也就罢了，敢在林生眼皮子底下耍心眼，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台上罗伯逊被巴顿当众揭了老底，老脸臊得通红。
他冲着林轩摊开双手。
“林先生，您得体谅一下实际情况，漫威区工期这么紧，过山车和摆锤塔有上万个高强度螺栓需要焊接，光靠保富自有的技工，人手根本周转不开。”
“金门建筑是我们在香江几十年的合作伙伴，把安装工程分包给他们，完全是为了保质保量按期交工啊！”
林轩把话筒架往旁边拨了拨，连正眼都没瞧巴顿。
“罗伯逊先生，你们保富和金门私底下喝了多少酒、达成了什么默契，我没兴趣知道。”
“我只知道佳艺出了高价，买的是你们保富一家公司的招牌和全责担保。”
“要是出了安全事故，你们两家互相推诿扯皮，到时候我是找你罗伯逊算账，还是去找他巴顿打官司？”
巴顿在台下急了，双手扒着讲台边缘喊道。
“林先生！我们可以签三方连带责任书！或者您干脆把甲标段拆成两份，金门直接跟佳艺签六千万的设备安装合同！”
“巴顿先生，你是听不懂粤语，还是听不懂英文？”
何朝琼往前走了半步，拿起备用话筒。
“甲标段的招标流程已经走完了，中标方只有保富建筑一家。”
“罗伯逊先生，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在这份严禁分包的补充协议上签字，明天一早往渣打银行共管账户打入五千万履约保证金，后天领图纸进场。”
“第二，你现在放下笔走人，我们宣布保富弃标。按照顺位原则，甲标段直接由报价一亿三千两百万的新鸿基旗下新辉建筑接手！”
这话一出口，原本站在人群后头打算离场的郭炳湘抬起头。
他挤到前排大声表态。
“林生！何小姐！只要保富弃标，新鸿基今天下午就能把五千万保证金打进渣打银行，绝不含糊！”
巴顿转瞪郭炳湘一眼，又冲罗伯逊吼。
“罗伯逊！听见没有！咱们一起弃标！华资公司根本拿不到欧洲特种钢材的进口批文，林轩不敢用新鸿基的，他在诈我们！”
罗伯逊额头冒汗。
弃标？
巴顿说得轻巧！
现在伦敦总部那边经济不景气，天天发越洋电报催香江分部上交利润。
一亿三千八百万的现汇工程要是全留给保富自己干，刨去从欧洲调派十名高级技工的差旅费，纯利润至少有三千万！
至于金门建筑死活，关他罗伯逊屁事？
想到这儿，罗伯逊把心一横，刷刷几笔在补充协议底部签下自己的大名。
“林先生，我签好了！保富建筑从伦敦调派特种焊工过来，保证不借用外人一兵一卒！”
老何眼疾手快，上前把协议抽走，盖上佳艺的公章。
台下的巴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罗伯逊！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杂种！狗娘养的骗子！”
巴顿气得失了智，跨上讲台台阶，一把揪住罗伯逊的西装领口，抡起拳头就往他鼻梁上打。
罗伯逊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老拳，鼻血往下淌。
“法克！巴顿你疯了！保安！快拉住这条疯狗！”
罗伯逊也不甘示弱，伸手扯住巴顿头发，两人在台阶上滚作一团。
门口的财经记者和狗仔队哪见过这种场面，对着地上的两个洋大班按快门。
霍建宁低头看地上互相掐脖子的英国佬，又看看台上的林轩。
只用了一页补充协议，就把英资大班的同盟分解了，还白捡了明天全港报纸的头条。
这小子的心眼真多！
“老何，叫酒店保安过来，把这两位先生请出去，别耽误其他老板签正式意向书。”
林轩把话筒交还给礼仪小姐，看向台下的郑玉彤、胡应祥和刘銮熊。
“彤叔，胡生，大刘，咱们去贵宾室喝杯热茶，把进场的时间表敲定一下。”
霍建宁黑着脸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
走到大堂门口，长实的总工追上来。
“霍生，咱们……咱们直接回华人行吗？”
“不然呢？留在这儿看刘銮熊那张肥脸吗！”
霍建宁把蓝图塞进总工怀里，气急败坏地拉开车门。
“回去告诉青州英泥的厂长，从明天起合和实业跟协兴建筑过来提水泥，一分钱折扣都不准给！全按市场最高价算！”
总工小声提醒：“霍生，胡应祥刚才说了，他们合和在珠江口有熟人，水泥和石料全从五羊水泥厂直接走水路拉到大屿山，不买咱们的……”
霍建宁捂着额头钻进后座，抓起车门把手拉上。
“开车！回中环！”
富丽华酒店三楼的行政贵宾室里。
服务生端上来四盏刚泡好的茶，刘銮熊一屁股坐进单人布艺椅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生，你是没看见刚才霍建宁出门时那张臭脸，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还有金门建筑的巴顿，领带都被罗伯逊扯掉了，两个洋大班被酒店保安架进电梯的时候，还在互吐口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