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九龙红磡火车站。
上午十点整,候车大厅外头的广场上停了十几辆的大巴车。
三十多名扛着长枪短炮的娱乐记者守在出站口栏杆外,伸长了脖子往月台里头张望。
黄锡照凑到林轩身边。
“林生,直通车刚过罗湖桥,最多还有十分钟就进站了。”
“这趟三个剧组一块儿回来,光托运的器材箱和戏服就有六十多个大木箱,货运部那边已经安排卡车去月台后头接应了。”
林轩站在遮阳棚底下,手里端一杯冰镇冻柠茶。
“北边待了足足三个月,这帮小子怕是连叉烧饭是什么味儿都忘了。”
“中午富豪酒家那边交代好了没有?”
“早安排妥了!”黄锡照回答。
“一楼大厅全包下来了,足足三十八桌!烧味拼盘、清蒸石斑、脆皮炸子鸡,全按硬菜上的,管够!”
旁边《东方日报》的娱乐版主编老潘凑过来递烟。
“林生,听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射雕》剧组在乌拉盖大草原上碰见真狼群了?”
“外头传得神乎其神,有的说黄目华赤手空拳打死了三头野狼,有的说元镖拿齐眉棍把狼王捅穿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林轩婉拒了香烟,吸了一口冻柠茶。
“潘主编,你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编剧部上班真是屈才了。”
“还赤手空拳打死三头野狼,你当他是景阳冈上的武松呢?”
“等会儿人出来了,不就清楚了。”
话音刚落,月台里头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
一列绿皮直通车喷着白气,缓缓停靠在一号站台。
车门打开,最先跳下车的是《射雕》剧组的导演麦当杰。
他身上还套件军大衣,怀里抱着两个装满胶片的铁皮圆盒。
“我的亲娘诶!总算回来了!再在草原上待半个月,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紧跟在麦当杰身后钻出车厢的,是一个浑身黑得跟煤矿工人似的汉子。
那人穿件蒙古袍子,肩膀上扛着一张硝制好的灰狼皮,手里还拎着两大袋风干牛肉干。
栏杆外头的记者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认出来。
直到黑汉子走到林轩面前,露出一口白牙。
“林生!黄总!可算活着回香港见到你们了!”
黄锡照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
“你……你是黄目华?你去内蒙拍戏,怎么把自己晒成包公了?”
黄目华把肩膀上的狼皮往地上一放,摸了摸粗糙的脸颊。
“黄总,草原上风大,太阳又毒,我这还是天天糊两层蛤蜊油保住的脸!”
“林生你看,这就是那天晚上冲进营地的那头独眼狼王!后来让牧民巴图大叔在五里地外头找着了,特意剥了皮送给咱们剧组留念!”
周围的记者一听是真狼皮,全挤了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穿鹅黄色夏装的翁美玲从后面跳下火车,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人还是很有精神。
她手里拎着竹笼子,走到黄目华旁边就开始拆台。
“你们别听华哥吹牛。那天晚上狼群冲过来的时候,他两条腿抽筋,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要不是巴图大叔那杆双管猎枪响的快,他现在已经变成草原上的狼粪啦。”
黄目华老脸一红,急忙辩解:“喂,阿翁你讲点良心好不好。当时是谁把你推到马车底下,又是谁拉弓射了那一箭?你看我这手指头,老茧还没消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栏杆外的记者逗乐。
前头闹成一团,三号车厢的门也开了。
杜琪峰领着《神雕侠侣》剧组走了出来。
刘得华穿着白t恤,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胳膊肌肉线条分明,人比走之前瘦了一圈。
林轩走过去拍了拍刘得华的肩膀。
“行啊华仔,在九寨沟泡了三个月,这身板练出来了。”
刘得华苦着脸诉苦。
“林生,你是不知道杜导有多狠!每天就让我睡五个钟头,剩下的时间全在拍戏!”
“不过拍出来的画面真是绝了,连北影厂跟组的老师傅都说没见过这么俊的武打戏!”
正说着,五号车厢那边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说笑声。
刘家玲、曾华倩、戚美珍、李赛凤等七个年轻姑娘,一人拎着两个大包小包,有说有笑地走出月台。
北边的风沙半点没伤着她们,一个个戴纱巾墨镜,皮肤依旧水灵。
黄锡照往七个姑娘身后瞄了两眼,纳闷地问谭家明。
“老谭,你们组的男主角呢?梁伟朝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下车?掉车厢里头了?”
谭家明嘴角抽搐了两下,伸手往车厢门口一指。
“在后头呢,卡在过道里正往外挤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车厢连接处,一个穿着运动服、肚子圆圆的胖小子,正拎着两个装满燕京特产的旅行袋走出来。
他原本棱角分明的俊脸胖了一大圈,叠着两层双下巴。
“林……林生,黄总,大家好……”
梁伟朝放下旅行袋,抬起手打招呼。
林轩足足看了梁伟朝五秒,才转头问谭家明。
“老谭,我让你带梁伟朝去燕京拍《鹿鼎记》,你把人弄丢了,从东来顺后厨偷了大师傅回来交差?”
周围的记者和剧组人员哄堂大笑。
梁伟朝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指着旁边的刘家玲和李赛凤控诉。
“林生!冤枉啊!真不能怪我!”
“她们七个女人,每天收了工就把我往涮肉馆子里架!顿顿逼我吃三盘手切鲜羊肉、四个麻酱烧饼!”
“我要是不吃,李赛凤就拧我胳膊,刘家玲就掐我大腿!三个月胖了十六斤!”
李赛凤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反驳:“喂!伟仔你说话凭良心啊!刚去燕京那会儿,你瘦得跟竹竿似的,穿那身清朝官服晃晃悠悠,风一吹就倒!”
“我们这是为了剧组的艺术效果,自掏腰包给你补身子,你还敢向林生告状?”
刘家玲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你看你现在,往恭王府太师椅上一坐,多有韦爵爷的富贵相!”
林轩围着梁伟朝转了一圈,伸手捏了捏他鼓囊囊的腮帮子。
“富贵相是有了,就是再吃下去,韦小宝就得改名叫肥小宝了。”
“老谭,从今天起,把这小子的盒饭里的肉全给我撤了,每天只准吃白水煮生菜,什么时候把这十六斤肉减下来,什么时候再拍他的特写!”
梁伟朝哀嚎一声,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记者们抓紧时间按快门,把梁伟朝的胖脸和黄目华的黑脸全拍进了胶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