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尖沙咀富豪海鲜酒家一楼大厅。
三十八张大圆桌座无虚席，五百多号剧组人员把场子塞满了。
服务生端着大托盘在过道里穿梭，烧鹅、脆皮乳猪、避风塘炒蟹、清蒸石斑鱼往上端。
《射雕》剧组那几桌吃相最凶。
黄目华连戏服外头的蒙古坎肩都顾不上脱，抓起一只烧鹅腿就往嘴里塞。
“妈呀，正宗的深井烧鹅！我在锡林郭勒草原上做梦都想啃这口脆皮！”
坐在旁边的苗乔伟也没好到哪去，正拿着汤勺往碗里舀花胶老火汤，连喝了三大碗才缓过气。
“华哥，你慢点咽，没人跟你抢！汤镇业刚才吃叉烧包太急，已经噎得翻白眼了！”
翁美玲拿着公筷，夹了一大块东星斑鱼腹肉放进碟子里，边吃边感叹。
“还是粤菜养人，北边的羊肉虽然香，可连着吃三个月，我打个嗝都是膻味儿。”
隔壁《鹿鼎记》的主桌上，气氛却完全不同。
转盘上摆满了红烧鲍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蜜汁叉烧和脆皮炸子鸡。
刘家玲、曾华倩、戚美珍、李赛凤等七个年轻姑娘吃得津津有味。
唯独坐在正中间的梁伟朝，面前摆着一碗清水，水里飘几片绿油油的生菜叶子，连滴香油都没放。
梁伟朝手里捏着筷子，眼巴巴地看转盘上的脆皮炸子鸡从眼前转过去。
他伸出筷子想去夹一块鸡翅膀。
坐在旁边的导演谭家明用筷子敲在他的手背上。
“手往哪儿伸呢？刚才在火车站林生怎么交代的，你全当耳旁风了？”
梁伟朝缩回手，揉着发红的手背，苦着脸哀求。
“谭导，今天可是接风宴啊！就算判死刑的犯人，上刑场前还能吃顿断头饭呢，我就吃一块鸡皮，把肉吐出来行不行？”
“鸡皮热量最高，想都别想！”
李赛凤在旁边咬碎一块脆骨，把那碗白水煮生菜往梁伟朝肚子前推了推。
“伟仔，听话，赶紧吃草，下礼拜就要进影视城补拍皇宫里的内景戏了，你这双下巴要是不消下去，温兆伦演的康熙皇帝都没你富态。”
饰演康熙的温兆伦正在斯文地剥虾壳，闻言抬起头补了一句。
“就是啊小宝，上个月在燕京拍咱们俩在御书房摔跤那场戏，你一屁股坐我肚子上，差点把我隔夜饭压出来。为了我的小命着想，你还是多吃点青菜吧。”
全桌人哄堂大笑。
曾华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梁伟朝实在可怜，从果盘里拿了一瓣西瓜递过去。
“呐，吃块西瓜总行了吧，这个不长肉。”
梁伟朝感动得差点掉眼泪，接过西瓜两口啃得只剩一层绿皮，然后夹起一片生菜塞进嘴里，嚼得跟吃黄连一样痛苦。
大厅正中央的主席台上，林轩、黄锡照和麦当杰、杜琪峰、谭家明三位导演坐在一桌。
杜琪峰端起酒杯，一口闷干，长舒了一口气。
“林生，这趟去川西九寨沟，算是把苦头吃尽了，但也把好东西全装进了胶片盒里。”
“五花海那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下二十米的枯树干，阳光正好打在水雾上，扯出两道彩虹，阿莱摄影机慢镜头全给拍下来了！”
杜琪峰比划着双手，黑瘦的脸上满是亢奋。
“我敢打包票，这种真山真水的画面放进电视机里，全香港的观众得把眼珠子贴在屏幕上！”
旁边的麦当杰也不甘示弱，抓起餐巾擦了擦手。
“老杜，你们九寨沟那是风景秀丽，我们在锡林郭勒拍的那可是千军万马！”
“北影厂帮忙协调了当地的牧民马队，足足三百匹蒙古马在草原上冲锋，马蹄子踏起来的尘土遮天蔽日！”
“特别是黄目华弯弓射大雕、还有夜里拿真弓射退草原狼那几段，根本不用后期配特效，光看毛片就能让人热血沸腾！”
黄锡照在旁边听得很高兴，拿起酒瓶给两位导演满上。
“真是辛苦各位了！咱们把内地的名山大川搬回香港，这回何佐芝拿什么斗？”
林轩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开口询问。
“外景是拍爽了，账面上的钱花了多少？”
这话一出，刚还在吹牛的三个导演安静下来。
谭家明摸了摸鼻子，眼神往天花板上飘。
“那个……林生，你在燕京饭店给咱们开的账户，还有神州台那边划拨的协拍经费，三个组加起来，一共花了差不多一千四百万人民币。”
黄锡照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多少？一千四百万人民币？那折合成港币可就是两千八百万啊！”
“你们三个是去内地拍电视剧，还是去那边买地皮盖楼了？无线台拍一部二十集的古装剧，总预算才两百五十万港币！”
麦当杰急忙摆手解释。
“黄总，这真不能怪我们乱花钱！上百号人在草原上吃住行，每天光喂马的草料和剧组啃的羊肉就是一笔大开销！”
“而且林生临走前交代过，不管是群演还是提供场地的单位，绝不能抠抠搜搜让人家看轻咱们香江团队，所以补贴和场地费都是按最高标准给的。”
杜琪峰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川西那边山路不好走，为了把发电机和摄影机运进山沟里，我们雇了当地几十匹骡子驮了三天三夜，这都是成本啊。”
黄锡照看着林轩，有些肉疼地说：“林生，两千八百万拍三部电视剧，平均一部戏成本将近一千万，这要是单靠香港本地的贴片广告，得播到明年才能回本……”
“谁说这三部戏只卖香港本地了？”
林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黄，格局打开一点。查先生的小说在东南亚、弯弯，乃至北美的华人街有多大的号召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无线台拍的那些三合板武侠剧，都能卖到星马泰去赚几百万外汇，这三部实景大制作出来，海外录像带版权和电视台播映权，身价起码翻五倍。”
林轩扫了一眼桌上的三位导演。
“钱花出去我不心疼，神州台账上还趴着三千多万人民币呢，留着也是吃利息。”
“不仅不罚你们，这顿饭吃完，财务部给三个剧组的所有演职人员，按级别发一笔北上风沙补贴。武师和场务每人五千块，主演和导演每人两万块！”
三个导演眼睛亮了起来。
“多谢林生！”杜琪峰端起酒杯站起来，“林生放心，接下来半个月，我就是把铺盖卷搬进剪辑室，也得把《神雕》的前十集给剪出来！”
老何拎着一个黑皮箱走上主席台。
皮箱打开，里面是银行支票和千元大钞红包。
“各位兄弟姐妹，静一静！”
黄锡照拿起司仪台上的麦克风，对着大厅喊话。
“林生体恤大家在北边喝了三个月的风沙，特意批了一百五十万港币的现金补贴！现在各组制片主任上来领红包，当场发给大家！”
埋头干饭的五百多号人闹腾起来。
“林生万岁！”
“跟着林老板混，喝西北风都能喝出金条来！”
黄目华举着半只烧鹅站在椅子上起哄，底下的龙虎武师敲着筷子。
梁伟朝看着制片主任捧回来厚厚一沓红包，摸了摸肚皮。
算了，看在两万块补贴的份上，这半个月的草，他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