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郑州星月法坛，斗剑台。
台上只剩三个人。晏司楚站在斗剑台左上角，英豪剑垂在左手边；朱无忌站位于斗剑台右上角，日月双剑挂在腰间；李察罕站在台正中心偏后的位置，凛威剑拄在地上，两手交叠按着剑柄。
韩灵站在高台上，声音压过满场喧哗：“第二轮，三人混战。不分轮次，胜者为王。最后站在台上的人赢。”
台下鸦雀无声。
晏司楚先开口。他看着李察罕，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我之间新仇旧恨，今日一并算清。此战不只分胜负，更要决生死。”
李察罕笑了一声。他把凛威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尖指向晏司楚：“手下败将，还敢狂言。当日就该在亳州城下杀了你这小子。”
朱无忌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按着日剑剑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察罕狗贼，皇觉寺上下几百条人命，怎么算？”
李察罕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了：“当日火烧皇觉寺，让你这反贼跑了，真是可惜。”
晏司楚和朱无忌互相对视了一眼。
台下晏森站在人群前排，抱臂而立。他看得清楚——晏司楚和朱无忌交换的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有一层意思不需要说明。亳州城下那一剑，皇觉寺那把火，两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晏司楚拔剑。英豪剑出鞘，剑身泛着冷光。朱无忌的日月双剑同时出鞘，日剑银白月剑墨黑，一明一暗悬在身侧。
李察罕把凛威剑横在身前，双手握柄，脚下沉了半寸。“老子先杀了姓晏的，再解决这头朱。”
晏司楚从左路突进，英豪剑连刺三剑。朱无忌几乎同时从右路斜切，日剑攻下盘。
但前几招，两人都留了手。
晏司楚的刺剑式没有奔要害去，朱无忌的日剑也只是虚晃。两人一左一右攻到李察罕身前，却在剑锋即将触到凛威剑的时候同时变向——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剑锋擦着李察罕的衣角过去。
李察罕冷笑一声，单手挥剑横扫。凛威剑带着大日如来功的灼热气劲，像一堵火墙推出来。晏司楚和朱无忌同时被逼退一步，但都没退远。
“演戏演够了？”李察罕把凛威剑竖在身前，剑身上那层暗金气纹慢慢浮起来，“你们两个那点心思，我看得出来。”
台下韩灵坐在高台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出来了——晏司楚和朱无忌刚才那几招不是真打，剑锋偏了半寸，收势也留了余地。这两个人在互相试探，也在互相确认。
第十回合。
朱无忌向右挪了半步，与晏司楚并肩站到了一处。他用肩膀碰了一下晏司楚的肩——力道很轻，像是递了个暗号。
晏司楚没躲。
“你左我右，”朱无忌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晏司楚听得见，“先杀了察罕这元贼再说。”
晏司楚微微点头。
第十二回合。晏司楚从左路正面突入，英豪剑连刺三剑，直取察罕上盘——第一剑刺面门，第二剑刺咽喉，第三剑变向前胸。朱无忌从右路斜切，右手日剑劈向察罕下盘，左手月剑脱手飞出，墨黑的剑身在半空旋了一圈，从侧上方斜插察罕肩头。
这一回，剑剑都是真招。
李察罕双手握剑，横扫一圈。凛威剑的剑风带着沉劲和灼热同时压出来，像黄河底下的暗流裹着火焰。晏司楚和朱无忌同时被逼退三步。晏司楚前襟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朱无忌右臂袖子被削开一道，露出小臂。
台下晏森眉头动了一下。他看得出来——察罕的剑风比昨天又厚了一层。大日如来功灌入凛威剑之后，每一记横扫都带着两重劲道，一重是剑本身的锋锐，一重是内功的压迫。
第十五回合。晏司楚站定，左手动了。
他左手剑指弹出——一道剑气从指尖射出，白虹一般直奔李察罕面门。李察罕偏头避过，剑气擦着他的脸过去，削断了他一缕鬓发。断发在空中飘了一瞬才落地。
李察罕退了半步，目光落在晏司楚的左手上。
“左手剑气。”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认真，“韩山童教你的？”
晏司楚没答话。左手又弹出一道剑气。
李察罕这回没躲。凛威剑竖在身前，剑气撞上剑身，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李察罕的虎口震了一下，但脚下没动。
“有点意思。”他把凛威剑换了个握法，左手在前右手在后，脚下开始移动。
第十八回合。李察罕不再只守不攻。他盯住了晏司楚——两人之间的距离更短，剑招更快。晏司楚的厉烈剑法四式轮转，刺剑式、击剑式、劈剑式、转剑式交替递出，每一剑都被凛威剑挡回来。李察罕的廷瑞剑术在这时候显出真功夫——一剑两断劈下来，晏司楚侧身避开，石台面被劈出一道白印；天外飞剑跃至半空刺落，晏司楚横剑架住，膝盖弯了一瞬又绷直。
朱无忌从侧面包抄过来。日剑正面强攻，月剑飞出去绕后。李察罕一人独战两人，凛威剑左右格挡，大日如来功的气劲从剑身上一阵一阵往外推。
第二十回合。晏司楚的英豪剑被凛威剑压住，李察罕单手持剑往下沉，另一只手一掌拍出来——大日如来功的掌风带着灼热气劲直奔晏司楚胸口。晏司楚没硬接，脚下步法一转，侧身让过。掌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把他身后的星月旗杆震得晃了两晃。
晏司楚心里清楚——察罕的内功比上次交手的时候又深了一层。亳州城下那一剑刺穿他的左肩，但那时候察罕已经力竭。今天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喘过一口气，大日如来功像是一口井，怎么用都不见底。
第二十二回合。朱无忌的月剑第三次脱手飞出，从左侧绕到李察罕背后。晏司楚正面压上，英豪剑直刺中门。李察罕前后受敌——凛威剑往后一格挡住月剑，同时左手一掌拍向晏司楚剑身。
晏司楚的剑被拍偏了方向，但左手剑指同时弹出。一道剑气从近距离射出，李察罕来不及完全避开——剑气擦过他的左肋，割开蒙古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察罕终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层笑意收干净了。
“好。”他说了一个字。
台下韩灵把身子坐直了。他看得很清楚——晏司楚和朱无忌的联手刚刚成型，两个人一个攻上一个攻下，一个用剑一个用剑气，左右呼应。察罕虽然内功深厚，但两面受敌的局面下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更多的力气。
晏森靠在柱子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低声说了一句旁人听不见的话：“配合出来了。”
台上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晏司楚左路，朱无忌右路，李察罕居中。凛威剑的剑风一浪接一浪往外推，但晏司楚和朱无忌的联手像是一把剪刀，从两边合拢过来，每一次被震退之后又重新贴上去。
胶着。
谁也没占到绝对上风。但台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察罕脸上的汗比刚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