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司楚的左手动了。
三道剑气接连弹出，白虹贯日一般，一道奔面门，一道封左路，一道取右路。李察罕横剑连挡两道，凛威剑左右各挡了一下，火星溅起。第三道剑气来得太快，他侧身躲了半步，剑气击中肩膀，在衣服上留下一道破洞。
察罕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拿手背蹭了一下，没蹭干净。台下韩灵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察罕和晏司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晏森在人群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晏司楚和朱无忌再次压上。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攻左，一个攻右。晏司楚的英豪剑连出抹剑式、劈剑式、削剑式、决剑式——抹剑式横削咽喉，劈剑式当头劈落，削剑式扫腰斩肋，决剑式直取要害。四式连环递出，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剑光一道接一道地往察罕身上招呼。朱无忌在旁边配合，右手日剑封住察罕的退路，左手手指遥控月剑来回折返，时不时从侧方偷袭一剑。
李察罕的廷瑞剑术全力展开。一剑两断劈开晏司楚的劈剑式，暗剑难防从肋下反刺朱无忌逼他回防，单剑直入连踏两步把两人同时逼退，剑义勇为从背后绕出来反削晏司楚后腰，乱剑穿心剑光炸开一片将两人罩在里面。他的剑势沉而稳，每一剑都带着大日如来功的浑厚气劲，硬碰硬地跟两个人对撞，火花四溅，声响震得台下前排观众耳朵嗡嗡响。
三人又打了十几个回合。
察罕先以一记单剑直入撞开晏司楚的中路，随即剑势不停反手横削朱无忌的肩头。朱无忌侧身避过，日剑从下往上撩察罕小臂。察罕不躲，手腕一翻，凛威剑贴着日剑的剑身滑过去，剑尖直点朱无忌的手腕。朱无忌缩手撤剑，退了一步。察罕趁这个空当回身一剑劈向晏司楚——乱剑穿心，数十道剑影同时炸开，晏司楚连退三步，英豪剑在身前画了半道弧，把最前面的几道剑影磕开，但左臂还是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滴在石台上。
晏司楚的左肩上旧伤隐隐发疼，他咬了一下牙，没退。朱无忌的右臂上又添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臂淌下来，滴在石台上。
朱无忌退了一步，喘了口气。他看了晏司楚一眼，晏司楚正被察罕的剑势压住，来不及回应。
朱无忌左手一抬，月剑飞上半空。墨黑的剑身在空中旋了一圈，从正上方直插察罕天灵。
李察罕等的就是这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剑，不闪不避。凛威剑自下而上撩起——“当”的一声巨响，剑刃正中月剑剑身，月剑被击飞出去，紧接着察罕第二剑挥出，内力顺着剑身传过去，朱无忌虎口一麻，胸口一震，嘴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从嘴角流出来。
李察罕收剑不回，凛威剑顺势横扫朱无忌肋下。朱无忌右手日剑横挡，“嘭”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击出三丈远，后背撞在台边的旗杆上又翻下来，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台面，口角溢血。右臂颤抖着，指节发白，日剑已经有点握不紧了。
月剑在半空失了遥控，晃了两晃，也落下来，插在朱无忌身前三尺处。
朱无忌跪在台边，喘了几口气，挣扎着抬头。血顺着嘴角滴在台面上，一滴一滴。他看着晏司楚，用尽力气说了一句：“揍他……往死里揍。”
晏司楚隔着半个台面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朱无忌撑着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晏森从人群里迎上去扶了一把，朱无忌摆摆手将日月双剑回收入鞘，自己走到休息的棚子底下坐着。
台上只剩两个人。
晏司楚的英豪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有几道新的缺口。他左肩上的旧伤渗了一点血，但不多。对面的李察罕站在台心，凛威剑拄在地上，左肩的血痕从蒙古袍的破口里透出来。他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呼吸比之前重了些，但人站得笔直。
台下韩灵在高台上微微前倾了身子。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台上，嘴角压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搭在椅扶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算着什么东西的节拍。
李察罕看着晏司楚，手里的凛威剑慢慢举起来，剑尖指向对面。
“姓晏的，轮到你了。”
晏司楚没接话。他的目光从察罕的脸上移到凛威剑上，又从剑上移回脸上。这个人刚才接了朱无忌全力一击的飞剑，又硬抗了自己三道剑气，左肩中了一剑，内腑受了震荡——换了别人早就败了。但他站得笔直，呼吸虽然重了，手上的剑却比之前更沉、更稳。
晏司楚心里清楚：察罕在用这场打斗告诉所有人，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打。这就是伐剑意——杀伐果断，不留余地。对自己的身体不留余地，对对手更不留余地。他方才拼着肩头中剑也要先把朱无忌打下去，就是算准了剩下一个对手比两个好对付。这份心思，比他的剑更沉。
晏司楚深吸了一口气，左脚往前踏了半步。
李察罕先动了。凛威剑挟着大日如来功的强悍气劲直劈下来，一剑两断。晏司楚侧身闪避，剑风劈在石台面上，碎石溅了半尺高。第二剑暗剑难防从腰肋间斜刺出来，晏司楚扭腰避开，英豪剑反削察罕手腕。察罕不躲，翻腕变单剑直入，连踏三步，剑尖直奔晏司楚胸口。
晏司楚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察罕的剑越来越沉，每一剑都带着大日如来功的沉劲，像是有人拿铁锤在砸他的剑。晏司楚的虎口开始发麻，英豪剑的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嗡嗡响。他试着用惊浪剑卸力，但察罕的剑势一浪接一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隙。
第三回合。察罕使出剑义勇为，凛威剑从背后绕出来反刺。晏司楚以意剑诀感知剑路变化，提前半拍侧身，英豪剑贴着凛威剑的剑身滑过去。但察罕这次没给他反削的机会，凛威剑一抖，剑光炸开——乱剑穿心。数十道剑影同时刺来，晏司楚分不清哪一道是真的，只能连退三步，英豪剑在身前画了半道弧，把最前面的几道剑影磕开。
但他的左臂还是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滴在石台上。
台下晏森攥紧了拳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休息棚里的朱无忌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臂垂着，目光死死盯着台上。
晏司楚站定，喘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口子，又抬头看向察罕。察罕站在对面，凛威剑斜指地面，胸口起伏比之前更大了些，额角有一层薄汗。但他的眼神跟开局时没有变化——不怒不躁，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晏司楚忽然想起亳州城下那一剑。从左边肩膀刺进去，透肩而过。那天察罕也是这个表情，不笑，不说话，只是看着你，眼神里没有多余的东西。今天台上这个李察罕，比那天更狠了。他扛着伤打到现在，还能把朱无忌先清出去，这份算计和忍耐，比他手里的凛威剑更叫人忌惮。
晏司楚把英豪剑举起来，剑尖指向察罕。
“亳州那一剑，今天还你。”
李察罕没有接话。他只是把凛威剑从地面提起来，剑尖微垂，摆了一个最寻常的起手式。台下高台上韩灵的手指停住了，搭在扶手上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