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只剩两个人。
晏司楚站在台左，英豪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已经崩了好几道口子。对面的李察罕双手握剑，凛威剑拄在台面上，左肩的血痕从蒙古袍破口里透出来，人站得笔直。
高楼上，韩灵端坐窗前，手指搭在扶手上。他的心眼金睛从晏司楚身上扫到李察罕身上，又扫回来。晏司楚的剑意稳但薄，像一层绷紧的皮。李察罕的剑意厚而沉，像铁水灌进了骨头里。
晏司楚深吸一口气。意剑诀催动，白莲真经的内力从丹田涌上来灌入左手经脉。右手握剑，左手剑指微屈。一明一暗，两股气机在体内并行。
他先动了。
右手连刺七剑。第一剑刺面门，第二剑刺咽喉，第三剑刺前胸，第四剑变向削左肋，第五剑回旋挑右腕，第六剑直进中宫，第七剑斜劈肩头。七剑一气呵成，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狠，剑尖如暴雨般落在凛威剑宽阔的剑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李察罕收了傲慢，双手握剑，连劈五剑正面硬接。一剑两断自上而下斩开第一剑，暗剑难防从腰肋反刺逼晏司楚回防，单剑直入连踏两步压住第三剑，剑义勇为从背后绕出来反削第四剑，乱剑穿心剑光炸开一片将晏司楚第七剑罩在正中。
台面上的木板被剑气划出一道道裂痕，碎木屑飞溅。
第十五剑。英豪剑与凛威剑第三次正面硬撞。
李察罕运起大日如来功，内力灌入凛威剑。剑身上浮起一层暗紫色气纹，从剑柄蔓延到剑尖。晏司楚虎口瞬间发麻，手腕一沉——对方的内力像黄河底下的暗流，一层接一层往他经脉里灌。
台下棚子里，朱无忌攥着椅子扶手，右臂的布条又渗出血来。他偏头看了晏森一眼：“他撑得住吗？”
晏森目光没离开台上：“他在硬扛。”
“扛得住？”
晏森没接话。他看见晏司楚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又钉住了。
台上晏司楚没有退。攻守四则——以攻为守，转守为攻。英豪剑贴着凛威剑的剑身滑过去，击剑式横削李察罕手臂。李察罕收剑回防，晏司楚紧跟着刺剑式直取中门。李察罕侧身，暗剑难防反刺回来。晏司楚以转剑式拨开，手腕一翻，抹剑式横切咽喉。
李察罕后仰避过，单剑直入反攻。晏司楚以劈剑式硬接，两剑相撞，火星四溅。李察罕不退，大日如来功顺着剑身再压过来。晏司楚的右臂开始发沉，每一记对撞都像在往他骨头里钉钉子。
第十六回合。李察罕剑义勇为从背后绕出来反削。晏司楚头也不回，反手劈剑式往身后一挡。
第十七回合。晏司楚击剑式直取中门，李察罕以一剑两断劈散。
第十八回合。晏司楚变转剑式绕开，李察罕单剑直入跟上。
第十九回合。晏司楚以刺剑式硬接，手腕震得发麻，嘴角渗出血丝。
第二十回合。李察罕乱剑穿心疯狂乱舞。晏司楚退了一步，英豪剑在身前画了半道弧，把漫天剑影挡在三尺之外。
第二十一回合。晏司楚的左肩旧伤裂开，血从衣缝里渗出来。他没管。意剑诀感知到李察罕下一剑要从左上方来——他提前把英豪剑架在左侧。李察罕的剑果然到了，两剑再撞，晏司楚脚下退了半步。
第二十二回合。晏司楚被逼到台边，脚跟抵着台沿。
第二十三回合。李察罕双手握剑步步紧逼，大日如来功的内力一层层压过来。晏司楚的伤口崩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台下朱无忌站起来。晏森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
高楼上韩灵微微眯眼。他看出来了——晏司楚在等。这个年轻人一直在等一个空当。他的意剑诀不是用来防守的，是用来找破绽的。但李察罕的破绽太少了。
第二十四回合。晏司楚的左手指动了。
白莲真经催至极致，一道最强剑气从指尖弹出——白莲贯日，直取李察罕面门。李察罕侧身闪避，剑气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一小块耳廓。他偏头的同一刻，凛威剑自右上向左下斜劈而来。
晏司楚举剑格挡。
“铿——”
英豪剑从中间断成两半。上半截剑尖斜飞至半空，在日光里翻了个跟头。晏司楚手里只剩半截断剑，伤口继续流血，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胸口气血翻涌，他退了半步，单膝一弯，又绷直了。
台下朱无忌猛地攥紧扶手。晏森往前迈了一步。
高楼上韩灵的手指停住了。
李察罕的剑不停。凛威剑斜劈之势未消，直朝晏司楚肩头落下来。
晏司楚左手的剑指还没准备好。意剑诀的最后一丝意念缠着那半截飞出去的断剑——剑意通灵。他的意念还连着那截断剑的每一寸铁。
半截断剑猛然回旋。剑尖朝下，直冲李察罕。
“叮！”
断剑精准地撞在凛威剑的剑脊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得刚好，将察罕那一剑的轨迹撞偏了。凛威剑擦着晏司楚的侧身划过，剑锋刺空，没伤到皮肉。
半截断剑被震飞，落在台边，当啷一声。
晏司楚松开左手。指腹在断口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松手。断柄从右手里滑落，断柄落在台面上磕了一声，滚了两圈停住。
他手里空了。
李察罕收剑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又看了一眼台边那半截断剑。他抬起头看着晏司楚。
“有意思。断剑还能挡招护主。”
晏司楚站在台心。伤口的血滴在石面上，左肩旧伤裂开一道缝，前襟被剑气划破，嘴角挂着血。他手里没有剑了，但他没认输。左手慢慢抬起来，剑指朝前。
台下晏森低声说了一句：“够了。”
朱无忌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自己的右臂还在渗血，日月双剑搁在椅子上，日剑的剑身上还留着陈友谅那一剑的杀意。
高楼上韩灵靠回椅背，嘴角动了一下。他看清楚了——晏司楚的左手剑气，跟右手剑招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路数。右手厉烈剑法主外，左手剑气主内。一明一暗。这个年轻人藏了一手。
台上李察罕看着晏司楚那只悬在半空的左手，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瞬。他把凛威剑从地上拔起来，横在身前。
“还要打？”
晏司楚没说话。左手的剑指稳如磐石。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落在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风从坛口灌进来，吹得那半截断剑不断抖动，短剑在晏森脚前。晏森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断口锋利，映着日光，亮了一瞬。
台上两个人隔着几步之遥互相敌视。一个手里有剑，一个手里没剑。
但谁也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