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忌继位当晚，帮主书房里刚点上灯，金护法就来了。
进门先拱手，笑呵呵的：“帮主，恭喜恭喜。今天这一场，表现得很好。”
朱无忌起身还礼，伸手让了座。“多亏金护法在堂上那一票。没有你那一票，我今天坐不上这张椅子。”
金护法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哪里哪里。帮主众望所归，我那一票不过是锦上添花。”
两人客套了几句，喝了半盏茶。金护法把茶碗搁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帮主，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英明会五大护法，如今我资历最老。往后帮里的大事，是不是该让我多担些担子？”金护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帮主初登大位，千头万绪，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在旁边搭把手。副帮主这个位子——你看？”
朱无忌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没退。“副帮主的事，得跟其他护法商量。”
金护法没接这个话，继续说：“还有——木、水、土三位护法，这些年各怀心思。帮主要坐稳位子，不如趁早把他们换了。我替你物色几个可靠的人。”
朱无忌眉头动了一下。
金护法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朱无忌。“英明会往后得有自己的路。七派联盟听着热闹，实际上明王宫把咱们当枪使。北伐打元军，死的都是濠州的弟兄。依我看——退出七派联盟，自己干。跟张士诚联手，天完国和韩宋王朝的地盘，咱们与四方盟平分。”
朱无忌放下茶碗站起来。“金护法。郭老帮主临终前说‘驱除鞑虏’，没说过跟张士诚联手。”
金护法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没了。“郭老帮主走了。如今坐在帮主位子上的是你。可你坐不坐得稳——得看下面的人给不给面子。”
朱无忌声音压着：“金护法，你今天投我那一票，这恩情我记着。但英明会的事，不能这么办。”
“不能这么办？”金护法的嗓门提了起来，“你是我捧上去的，我也能把你拽下来。”
朱无忌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沉：“金护法，我念你劳苦功高，放你一马。你自己退出英明会，离开濠州。”
金护法拍了拍手。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帮众闪进来，把朱无忌围在当中，手里都攥着刀。
就在这时候，书房窗户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晏司楚翻身进来，武穆剑没出鞘，落在朱无忌身侧。腾翊紧跟着从门口闯进来，步天棒一横，把几个帮众逼退了两步。
金护法脸色一变。
晏司楚把武穆剑横在身前，没说话。腾翊把棒子往地上一顿，咧嘴笑了一下：“金护法，大晚上的，这是唱哪出？”
金护法咬了咬牙，一挥手，带着几个帮众从书房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带上，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朱无忌坐回椅子上，双手按着膝盖。晏司楚把剑收起来，腾翊把门闩好，走回来靠在桌沿上。
“表面上我坐上了帮主之位。”朱无忌的声音不高，“实际上我成为新帮主，就代表英明会即将四分五裂。郭叙爵带走了水木两大护法，金护法今天翻了脸。五大护法，三个不跟我走。”
晏司楚在他对面坐下来。“那就看剩下的人怎么站。火字营在你手里，徐达、常遇春这些人听你的。五个护法走了三个，但兵还在你手上。”
腾翊接话：“金护法今天来这一出，说明他早想好了。他投你那一票，就是打算把你当傀儡使。使不动就翻脸，这人留不得。”
朱无忌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想给英明会留个完整。现在看，留不住了。”
晏司楚看着他。“朱大哥，有句话我说在前头——明王宫认的是你，不只是英明会的招牌。你走到哪一步，明王宫跟到哪一步。郭叙爵那边，金护法那边，他们要走让他们走。北伐的事，不能少了英明会。”
腾翊把步天棒靠在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缓了些：“朱大哥，你现在手里还有火字营，有徐达、常遇春。濠州城的城防在土护法手里，他今天虽然没投你，但也不会反你。金护法带不走多少人，郭叙爵那边也是一样。你先稳住，把能拢的人拢住，剩下的慢慢收拾。”
朱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金护法今晚出了这个门，明天就不会再回来了。他手里有粮队，濠州城的粮草调拨一直是他在管。他走了，粮草这块得马上接手。”
晏司楚说：“让徐达去办。他跟你时间长，底下人认他。”
“嗯。”
腾翊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外面没动静了。金护法走的时候没闹，估计是怕把事闹大了自己收不了场。”
朱无忌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摊开。“这是英明会各营的兵力手册。火字营在老营，三千人。土护法那边城防营两千。金护法的粮队和辎重营加起来一千出头。郭叙爵带走的不过几百人。”他抬头看了晏司楚和腾翊一眼，“明天一早我召集各营主事的人议事。能来的来，不能来的记下名字。”
晏司楚点头。“明天我和腾翊到场。”
腾翊补了一句：“谁不来，就是摆明了要跟着金护法走。到时候该清的清，该换的换，你别手软。”
朱无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比我还急。”
“那可不，”腾翊把步天棒拎起来放在肩上，“你这帮主位子还没坐热就有人来掀桌子，我看着都来气。”
晏司楚也站起来，右手把武穆剑握紧。“朱大哥，今晚的事说明金护法是铁了心要走。他走了也好，省得以后在背后捅刀子。眼下先把粮队接过来，把濠州城稳住。赵君用和孙德崖那边知道英明会内乱，说不定会动心思。”
朱无忌点头。“我知道。明天议完事，我去城防营走一趟，跟土护法把话说透。”
晏司楚嗯了一声，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朱大哥，你今晚没做错。金护法提的那些事，一件都不能答应。答应了，郭老帮主就白死了。”
朱无忌看着他，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