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司楚和腾翊跟着引路的帮众进了内宅院子。马秀英正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端着一碟刚炸好的肉丸子。两人同时抱拳。
“大嫂。”
马秀英把碟子往窗台上一搁，笑着摆手：“别叫大嫂，叫秀英姐就行。你们俩在濠州帮了无忌这么大的忙，我还没好好谢过你们。”
腾翊伸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炸肉丸子，鼻子动了动。“秀英姐，这手艺，我隔着半条街就闻着了。”
马秀英笑了一声：“中午别走，留下来吃饭。”转身又进了厨房。
朱元璋从里屋出来，拉两人坐下喝茶。马秀英端了盘花生米出来搁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中午让两位兄弟在这吃午饭吧？”
朱元璋点头：“行。还有，秀英，以后叫我元璋。我改名了。”
马秀英愣了一下：“改名了？”
“重八是族里排行，无忌是法号，都不够正经。往后叫朱元璋。”
马秀英把“朱元璋”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两遍，嘴角翘了翘。“这名字不错，比无忌听着踏实，像个干大事的人。”她转身进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元璋，好好招待两位兄弟，别光顾着说话。”
腾翊抓了一把花生米，边剥边说：“元璋哥，这名字定下来了，往后英明会的名帖、檄文都得改。发到各派去，得让天下人都知道英明会新帮主叫朱元璋。”
朱元璋把花生米碟子往中间推了推。“名帖的事我让李善长去办。今天叫你们来，是有正事商量。”他顿了顿，“江淮这块地，除了英明会，还有赵君用、孙德崖。赵君用占淮南，孙德崖据淮北。三路人马挤在一块地盘上，迟早要火拼。”
晏司楚点头：“赵君用表面上是红巾军，实际上自立为主。明王宫发过去的号令，他阳奉阴违，高兴了应一声，不高兴了当没看见。”
腾翊接话：“孙德崖据淮北，跟赵君用穿一条裤子的时候有，翻脸的时候也有。淮西的英明会跟他们三足鼎立。这局面拖得越久越麻烦。”
朱元璋把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迟早要打。我常在想，怎么才能兵不血刃地收服他俩。濠州刚经历内乱，再打一仗，元气伤不起。”
晏司楚想了想：“赵君用那个人贪，孙德崖那个人疑。贪的人可以用利诱，疑的人可以用离间。两条路同时走，说不定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腾翊拍了一下大腿：“先让他们互相猜忌，咱们再各个击破。这法子好。”
朱元璋点头，正要接话，马秀英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饭好了，都进来端菜。”
三人起身往厨房走。马秀英把菜一盘盘摆上桌，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炸肉丸子，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炖汤。晏司楚和腾翊刚坐下，马秀英就夹了两块红烧肉分别搁进两人碗里。
“多吃点，你们两个在外头打仗，饥一顿饱一顿的。”
腾翊咬了一口红烧肉，眼睛眯起来：“秀英姐，这手艺真没话说。元璋哥，你天天吃这个，不胖都得多长二两肉。”
马秀英又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炸肉丸子，转头瞪了朱元璋一眼：“你也好好照顾两位兄弟，别整天光想着打打杀杀。”
朱元璋笑着给她夹了一块鱼肉：“你也吃。”
晏司楚看着两人互相夹菜，低头扒了口饭没说话。腾翊嘴里塞着肉丸子，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秀英姐你放心，元璋哥打仗的时候我们盯着他，不让他冲太前面。”
朱元璋摇头笑了一声，端起碗扒饭。
吃到一半，马秀英忽然问了一句：“元璋，你改名叫朱元璋，怎么想到的？”
朱元璋把碗放下，指了指晏司楚和腾翊：“他俩给我起的。朱和诛同音，元就是元朝，璋是玉器。合起来就是诛灭元朝的利器。”
马秀英听完，把“朱元璋”三个字又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诛元之璋，比什么重八无忌都强。往后我管账本上也写这三个字。”
腾翊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抹了抹嘴：“秀英姐，这名字不光响亮，还解气。元贼那边听了，估计得气得跺脚。”
晏司楚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名字改了，檄文上得写明白。英明会新帮主朱元璋，继承郭子兴遗志，抗元到底。发到各派去，赵君用和孙德崖看了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朱元璋点了下头：“檄文我让李善长起草，发到亳州和各大派去。赵君用那边也发一份，让他知道濠州换了当家的，别想着趁乱伸手。”
晏司楚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搁下筷子：“赵君用收到檄文，一定坐不住。他贪，但贪心的人最怕别人比他强。咱们把话挑明了说——濠州的事料理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淮南和淮北。”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晏兄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先礼后兵，把檄文发过去，让赵君用和孙德崖自己掂量。愿意谈的，坐下来谈。不愿意谈的，咱们再动手。”
马秀英站起来收拾碗筷，一边收一边说：“你们三个说话归说话，别耽误吃饭。打仗的事我不懂，但饭得吃饱。”她把空碗摞在一起，看了朱元璋一眼，“元璋，两位兄弟在濠州的日子里，你要多照应着。”
朱元璋点头：“知道。”
腾翊拍了拍肚子站起来：“秀英姐，这顿饭吃得舒坦。下回我带两坛亳州的好酒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马秀英笑着应了。三个人出了厨房到院子里站着，日头正高，把院墙上的爬藤照得绿油油的。
朱元璋站在院子中间，左手搭在晏司楚肩上，右手搭在腾翊肩上。“两位兄弟，濠州的事稳了，江淮的事咱们慢慢来。等收拾了赵君用和孙德崖，北伐的事就提上来。到时候青衫红巾军和白衣红巾军合兵一处，咱们三个一起北伐。”
腾翊咧嘴笑：“这才像话。”
晏司楚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带了一点笑意。三个人的影子在太阳底下并排，映在院子的青砖地上，靠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