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约早上九点，市场里还冷冷清清的。
那些专业的赌石客商和做翡翠生意的老板们，通常都要到十点以后才慢悠悠地来到市场。
所以，王宇成了今天第一个切原石的主顾。
锯片巨大的轰鸣声像一块磁铁，很快吸引了几家附近收购翡翠店铺老板的注意。
他们纷纷端着茶壶和茶具从各自的铺子里踱步出来，闲庭信步似的走到切石铺子门口，找了椅子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等着看这块原石切开后的结果。
“小兄弟，我是金玉轩的老板黄承江。”
一个穿着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最先凑过来，笑眯眯地递上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咱们金玉轩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以后你如果有货源，直接联系我就好。”
“小兄弟，我是利翠源的老板韩老三……”
又一个胖墩墩的光头挤了过来，名片夹在他粗短的手指间像一片小树叶。
不一会儿的功夫，王宇手里就收到了五六张名片。
他一边应付着这些热情的老板，一边把名片顺手塞进裤兜里，脸上的肌肉因为不断挤出客套的笑容，都已经笑得有些僵硬了。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的时候，锯片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忽然停了下来。
“切完了。”
切割师傅擦了把汗示意王宇等人可以过来验货了。
几个老板立刻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上的灰。
“走，一起去看看结果吧？”
黄承江笑呵呵地提议，
“看看小兄弟的眼力到底怎么样？”
众人说笑着一起走向切割机。师傅待锯片彻底静止下来后，才伸手打开了防尘罩。
一股石头特有的矿粉味扑面而来。
“我艹！”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高冰啊！切涨了！大涨！”
这一嗓子像炸了锅，众人急忙一拥而上，齐刷刷地向切开的翡翠看去。
王宇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往里面瞧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冰种翡翠，而且不是普通的冰种——是带着几抹绿色的飘花的高冰种！
石头从中间剖开，断面上露出大片通透莹润的质地，像冰块一样清亮透彻，里面飘着几缕丝丝缕缕的绿色，灵动得像是在水中缓缓游动。
“哇——”
一个老板倒吸了一口凉气，
“细腻，透明，清亮！你们看看这底子，跟冰块一样的通透，里面还飘着色带！我估计啊，这是咱们这个市场有史以来开出的最好的翡翠了吧？”
“嗯，”
韩老三摸着自己圆滚滚的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在我的记忆里，应该是种水最好的一次了。高冰飘花，这个料子拿去做成品，绝对抢手。”
王宇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赌石，还是在第一个摊位随手挑的石头，居然就能开出这样的高级翡翠。
他凑近了细看，发现原石外壳那些吓人的癣根本就没有渗透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干干净净地停留在表皮。
而那道让他揪心的大裂，正好是切割师傅下刀的位置，一刀下去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风险，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好的一样。
“嗯——”
黄承江弯着腰，眼睛几乎要贴到石头上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这一片原石，五九圈口左右的手镯能出三个。一共能切四片，这样一来就能出十二个手镯，再加上牌子料……”
“小兄弟！”
一个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绕到了王宇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说，
“我给你七十五万怎么样？现在就转账，现结！”
王宇还没来得及回话，黄承江就直起腰来，笑了一声：
“七十五万？李老板，你这也太能忽悠人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一个高冰飘花手镯，保守估计能卖五万，十二个就是六十万。再加上十二个牌子，二十万打底，这就八十万了。剩下的还能出吊坠、手串、戒面什么的，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是一笔。怎么也值得九十万了！”
李老板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更有力的理由。
黄承江拍了拍王宇的肩膀，笑容温和而笃定：
“王宇兄弟，我出一百万。咱们第一次做生意，我给高点，就借着你的这块翡翠准备发个财。你看行吗？”
其他几名老板互相看了看，都不再出声了。
他们都是做这一行的，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这块翡翠他们拿回去，加工完再卖出去，利润空间也就是一百万左右了。
虽然种水确实难得一见，但剩下的那点利润不值得他们再加价去争。
“行。”
王宇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
“黄老板，这块料子就是你的了。”
“哈哈，爽快！”
黄承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掏出手机打开扫码界面，
“来，小兄弟，咱们先扫码支付。”
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响起，一百万的数字跳进余额里，王宇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一瞬——六年的积蓄才二十万，这一块石头就翻了五倍。
他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波澜压了下去。
“黄老板，那我先走了，还得再转转。”
“好嘞，小兄弟慢走，下次有好货可别忘了哥哥我啊！”
王宇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切石铺子。
阳光正烈，市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谈价声、切割声交织成一片。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余的名片，目光扫过两排密密麻麻的摊位，嘴角微微上扬。
王宇慢悠悠走遍了整座翡翠原石市场。
许是早上那块极品冰种翡翠耗光了他所有的运气，接下来整整一下午，他蹲在各个摊位前逐一甄别，经手的原石大大小小不下百块，却再也没开出一丝顶级冰种的通透质感。
唯一的收获，是一块重达三十多公斤的糯冰种紫罗兰翡翠，水头温润、色泽浓郁，也算得上中上品质，价值不菲。
等他彻底逛完市场，将挑中的十三块足球大小的优质原石全部打包密封、交由商家妥善寄存，天色早已彻底沉入暮色。
当他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银行余额，二百三十多万，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让他心里翻涌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十三块足球大小的翡翠料子已经打包妥当，堆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等着他回去慢慢收拾。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刚坐进去，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怎么把这些料子切开，微信提示音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孙晓薇的头像——一个穿着学士服笑盈盈的女孩，阳光打在她脸上，青春得发亮。
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在银行对面的餐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