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乡村班车刹车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陆家村口的歪脖子槐树下吐出一口黑烟,停稳了。
车门一开,一股子混着牲口粪便和潮湿泥土的土腥味顺着嗓子眼直往肺里钻。
陆林彡拎着两个塞得滚圆的编织袋跳下车。陆萌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躲在爸爸大腿后面,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爸,这就是咱们老家?”
陆林彡看着脚下那条被车轮碾出深沟的黄土路,胸口起伏了一下,闷声道:“嗯,咱们回根儿上了。”
可等他抬头看向自家老宅的方向,眼神里的那点怀念顿时散了个干净。
原本那排齐整的瓦房,现在只剩下一面塌了一半的土墙,房顶塌了个大窟窿,碎瓦片在院子里铺了一地。半人高的荒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风里乱晃。
这哪还是家,分明是个荒坟头。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能人林彡哥吗?”
石碾子那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动静。
陆林彡侧过头,瞧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后生正蹲在那儿吞云吐雾。领头的那个长得跟黑瞎子似的,满脸横肉,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刘大壮。
刘大壮吐掉嘴里的草根,斜着眼在陆林彡父女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那两个破编织袋上。
“怎么着,在城里发了大财,回来盖洋楼了?”
后头几个小混混跟着起哄架秧子: “大壮哥,你看他那身衣裳,领口都磨起毛了,发个屁财。” “我看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回村里讨饭吃的吧!”
陆林彡没搭理这阵冷风,拉着萌萌的手,径直往那片废墟走。
“站住!”
刘大壮猛地蹿起来,横在路中间,那身肥肉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陆林彡,我让你走了吗?”
陆林彡停住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吐出两个字:“有事?”
“有事?”刘大壮嗤笑一声,指着那片败落的院子,“你家这破房子塌了两年了,占着村里的地皮,看着就晦气。村长发话了,这块地得收回来充公。”
陆林彡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宅基地,红本手续都在我怀里揣着,谁也收不走。”
“手续?在陆家村,老子的话就是手续!”
刘大壮说着,眼珠子一转,盯上了陆萌萌背后的粉色小书包。那是陆林彡在城里给女儿买的新货,在这灰扑扑的村口显得格外扎眼。
“这包挺洋气啊,借给哥几个使使?”
刘大壮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油腻腻的大爪子,奔着萌萌的肩膀就抓。
“啊!” 萌萌吓得尖叫一声,缩着脖子往陆林彡身后钻。
“你爪子往哪伸呢?”
陆林彡眼神一寒,右手像铁钩子一样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刘大壮的手腕。
“放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劲儿。
“哎哟!你个死穷鬼,敢跟老子动手?”
刘大壮挣了两下,却发现那只手像把焊死的铁钳,任凭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竟然纹丝不动。不仅如此,那股子力道还在往肉里钻,疼得他眼珠子乱转。
“疼!撒手!撒手!”
刘大壮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往地上下跪。
“陆林彡,你给老子松开!骨头要断了!”
周围歇晌的村民越聚越多,大伙儿抄着袖子指指点点。
“那不是林彡吗?怎么跟大壮对上了?” “这林彡哪来的力气?大壮可是咱们村的一霸啊,平时两三个壮劳力都按不住他。” “嘘,小声点,别让大壮回头记恨上。”
陆林彡看着刘大壮那张疼得变了形的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经过灵泉水的洗礼,他这副身子骨早就不是常人能比的了。
“我再说一遍,滚开。”
陆林彡手腕猛地一拧。
“咔吧”一声。
“啊——!” 刘大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冷汗顺着脑门子噼里啪啦往土里掉。
“大壮哥!” 旁边几个混混见状,对视一眼,纷纷从后腰摸出折叠刀和木棍,咋呼着围了上来。
“陆林彡,你找死!” “放开大壮哥,不然今天捅了你!”
陆林彡冷冷地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
“爸……” 萌萌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小手死死拽着陆林彡的衣摆不撒手。
陆林彡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别怕。他松开刘大壮的手腕,顺势往前一推。
刘大壮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我回自己的家,轮不到你这种野狗在这儿狂吠。”
陆林彡站在废墟前,脊背挺得像杆枪,浑身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硬气。
刘大壮捂着红肿得像猪蹄似的手腕,疼得眼泪汪汪。他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
“陆林彡……你个杂种……”
他咬着牙,眼神里全是毒水。他四下扫了一眼,突然瞅见路边有一块盖房剩下的青砖。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块沉甸甸的砖头。
“老子弄死你!”
刘大壮发了疯似的冲上来,借着那股子蛮劲,照着陆林彡的后脑勺就拍了下去。
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见红。围观的几个妇女吓得惊叫着捂住了眼。
陆林彡站在原地没动,连头都没回。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混沌珠正微微发热,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走遍了四肢百骸。方圆几米内,连蚂蚁爬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刘大壮那张狰狞的脸,在他脑海里就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