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清河县城北农贸市场。
陆林彡开着电三轮，晃晃悠悠地扎进了摊位区。
空气里裹着生肉的腥膻、烂菜叶的酸腐，还有早市特有的那股子湿冷潮气。
“哟，是个卖菜的啊？”
隔壁摊位的王胖子正抡着砍刀，“砰”的一声，排骨应声而断。他斜眼瞄了瞄那辆三轮里的箩筐，脸上的肥肉跟着笑声直抖：“就这两筐烂白菜有啥好稀罕的？”
陆林彡没接茬，不想多事。
他跳下车，搬下两只垫了干草的竹筐。筐里的西红柿红得扎眼，皮薄得像是要渗出汁来；旁边的白菜叶子挺括，边缘还挂着几颗水珠子。这都是昨晚他在空间里用灵泉水催出来的。
“卖菜的，哑巴了？”
王胖子见没人理，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晃着膀子走过来。他低头瞅了眼白菜，眼珠子定了一秒，随即嗤笑一声：“长得倒挺唬人，药没少打吧？这年头，越好看的菜越没菜味儿。”
陆林彡从车斗里翻出一块毛了边的硬纸板，又摸出一支快没水的马克笔。他头都没抬，随口回了句：“卖你的猪肉去，我的菜，你买不起。”
“嘿！我买不起？”
王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指着鼻尖冲周围嚷嚷：“大伙瞧瞧，这卖菜的口气比蛤蟆都大！就这两筐破玩意儿，我买不起？”
几个摊主和早起的大妈都凑了过来。陆林彡没吭声，低头在纸板上“沙沙”划拉。片刻后，他把纸板往筐前一戳。
围观的人愣了半秒，随即炸开了锅。
“一百块一斤？还不讲价？”
王胖子读着上面的字，笑得直拍大腿：“哎呀，卖菜的，你这是穷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挎篮子的大妈凑近瞅了瞅，直摇头：“大兄弟，你这菜是金子打的，还是西红柿里塞了仙丹？超市里那些有机菜也就十几块，你这直接翻了十倍？”
“穷疯了吧，一百块钱够买半扇猪肉了！”
议论声越来越响，好几个人掏出手机，对着招牌一顿猛拍。“城北市场出了个疯子，白菜卖出天价，速来围观！”有人当场发了朋友圈，还配了个惊恐的表情包。
陆林彡没理这茬。他摸出一把旧马扎，往墙根一撑，叉着腿坐下了。
“喵——”
小白从车座底下钻出来，轻巧地跳上筐沿。它仰着脖子，蓝幽幽的眼珠子像看土鳖似的扫了一圈，随即伸个懒腰，趴在西红柿旁边旁若无人地舔起了爪子。
“哟，这猫倒挺带劲。”王胖子盯着小白，嘴里还是没好话，“卖菜的，猫卖不？卖了正好抵你那两筐烂菜钱。”
陆林彡掀了掀眼皮：“离我的菜远点，一身油腥味。”
“你——”王胖子脸皮抽了抽，冷哼道：“行，我倒要看看，哪个冤大头会花一百块买你的破菜！”
太阳升起来了，市场里人头攒动，陆林彡这儿围的人最多。可全是瞧稀奇的，路过的人先瞅一眼那水灵灵的菜，再瞄一眼那离谱的标价，最后都像看傻子似的摇摇头走开。
“这西红柿看着倒真鲜亮，闻着有股清香味。”一个老头蹲下身，想伸手摸一下。
陆林彡伸手轻轻一拨，挡开了老头的手：“一百块一斤，看准了再拿。”
老头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站起来：“摸一下又不少块肉，真当是金疙瘩了？”
“就是，脾气比本事大。走吧，看他今天能不能开张。”
半个钟头过去，周围摊位忙得脚不沾地，唯独陆林彡这儿，掏钱的一个没有。陆林彡也不急，靠着墙根闭目养神。这副淡定样儿，看得王胖子心里直冒火，一边剁骨头，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装，你就使劲装。”
就在这时，市场入口那边乱了起来。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几个流氓模样的壮汉挤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拴着指头粗的金链子，大夏天敞着怀，露出一肚子黑森森的护心毛。
光头手里捏着根没点火的雪茄，晃晃悠悠地蹭到摊位前。他斜眼扫了下那块“一百元一斤”的牌子，嘴角扯出一抹横肉：“就这儿？”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忙不迭点头：“虎哥，就是这小子，坏了规矩，在这儿耍猴戏呢。”
光头站定，低头俯视着陆林彡：“哥们儿，挺有种啊，不知道这片是我管着的吗？”
陆林彡睁开眼，眼神没起半点波澜：“买菜？”
“买你妈的头！”
光头猛地跨前一步，浑身肥肉乱颤。他盯着筐里水灵灵的菜，突然狞笑一声，抬腿就是一脚。
“想在这一片骗钱？问过老子没有？”
“嘭！”
一声闷响，那只沾满泥水的黑皮鞋，重重地踹在了西红柿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