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县城农贸市场。
空气里依旧裹着生肉的腥膻、烂菜叶的酸腐,还有早市特有的那股子湿冷潮气。
陆林彡蹬骑着三轮车,来到老地方,刚把车支稳,还没张嘴吆喝,老主顾们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陆老板,那水灵白菜还有没?”
“给我留两捆!不,三捆!我家那挑食的小祖宗,昨晚就着你这菜,硬是干了两大碗米饭。”
“给我匀点黄瓜,说来也怪,吃完你这瓜,我这老腰都觉着轻松了不少。”
陆林彡搭着毛巾笑了笑,从车斗里搬出几筐菜。叶片挺括,绿得发亮,上面挂着细密的水珠。要是凑近了仔细瞧,这菜叶子隐约透着股活气,跟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一样。
“都有,别挤,挨个来。”
陆林彡一边过秤,一边麻利地找零。短短半个钟头,车里的货就下去了一大半。
但他总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
隔壁卖土豆的老张今天反常,没过来蹭烟,缩在摊位后面,眼珠子一个劲儿往入口那边斜,手心在大腿上蹭了又蹭。
陆林彡递西红柿的当口,眼角余光往外一扫。
入口拐角蹲着几个青皮,跨栏背心松松垮垮,胳膊上的青龙白虎被太阳一晒,透着股子横劲。他们不买菜,也不挪窝,就那么死死盯着陆林彡,手里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陆兄弟。”
老张趁着没人的空档,装作翻腾土豆,脑袋压得低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哥一句,赶紧收摊走人。”
“怎么了,张大哥?”陆林彡手上没停,语气如常。
“刚才我瞧见聚仙阁的王经理了,在后头跟几个混混嘀咕呢。”老张没敢抬头,“领头的是这片有名的地痞彪子,手黑得狠。你的菜估计被王经理盯上了,他可能要来黑的。”
陆林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拍了拍老张的肩膀:“谢了,张大哥。”
他脸上没见半点慌乱,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菜都卖完了,才开始叠空筐。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咬在自己背后。自从身体被灵泉洗礼过,他的耳朵灵得吓人,方圆几十米内的动静都跟在耳边响一样。
陆林彡推起三轮车,没往人多的正门走,反而调转车头,钻进了西侧的偏门。
那里通往老城区,全是待拆的破房子,墙皮掉得像牛皮癣,巷子多且乱,监控早就是摆设了。
“大哥,刚才不去砸他的摊子,现在他卖完要走 了!”
入口处,一个黄毛掐灭烟头,朝领头的壮汉喊了一嗓子。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脖子上挂着指头粗的金链子,正是彪子。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眼神阴鸷:“你懂什么,等他卖完了菜,赚的钱还不是咱们的。赶紧跟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动手。打一顿,再卸他一条腿,看他还老实不老实。”
“还是老大想的周到。”混混们一阵吹捧,可也没耽搁事情,几人都是老手,
纷纷散开,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不远不近地吊在陆林彡身后。
陆林彡怕他们跟不上,便推着车,脚步不紧不慢。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
身后的脚步声虽然刻意压轻了,但在他听来,却像是在鼓面上敲击一样清晰。
他拐进了一条名为“黑鱼巷”的死胡同。这里垃圾堆在墙角发酵,一股子烂菜叶子掺着霉味的气息直冲脑门。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被一堵红砖墙彻底堵死。
陆林彡停下脚,放下三轮车的支架,慢悠悠地转过身:“别躲了,跟了一路,不累吗?”
巷子口,几道人影晃动。
彪子带着四个混混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半米长的精钢管。管子尖在水泥墙上拖着走,“吱啦——”一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嘿,这老小子胆儿挺肥啊。”黄毛掂了掂钢管,一脸狞笑,“知道我们要来,还专门选了这么个风水宝地?”
彪子走在最前面,横肉抖动:“陆林彡是吧?听说你这菜卖得挺火,连王经理的面子都不给?”
陆林彡靠在三轮车边上,从兜里摸出一根五块钱的红梅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王经理是谁?不认识。”
“草!跟老子装蒜?”黄毛骂了一句,作势就要冲,被彪子拦住了。
“陆老板,咱们也是拿钱办事。”彪子用钢管敲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王经理托我带句话,在清河县,聚仙阁就是这片的天。你一个刨食的泥腿子,想一个人把肥肉吞了,也不怕把胃撑爆了?”
陆林彡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古井无波:“那他想怎么样?”
“简单。”彪子冷笑一声,“留下肥料配方,再把这摊子砸了,跪下给王经理磕三个响头。最后……”他眼神变得残忍,“再留下一条腿,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陆林彡弹了弹烟灰,看着眼前这几个不可一世的混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我不答应呢?”
彪子眼神一寒,猛地跨出一步,手里的钢管带起一阵恶风:“不答应?那老子就帮你答应!哥几个,动手!留口气就行!”
四个混混从两侧包抄过来,封死了退路。
黄毛冲得最凶,钢管照着陆林彡脑门就劈。陆林彡没躲,直到那股冷风贴到头皮了,肩膀才往侧边一斜。
“当!”
钢管砸在三轮车的铁架上,震得黄毛虎口发麻,险些脱了手。
“妈的,还敢躲?”
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对着陆林彡的腰眼就捅。陆林彡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片落叶般向后滑出两米,轻巧地避开了包围圈。
“有点功夫啊。”彪子眼中的阴狠更甚,“怪不得敢这么狂。但老子手底下废掉的练家子,也不止你一个!”
陆林彡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碾,火星子灭在烂泥里。
“我本来不想在城里动手。”他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让彪子心惊的寒意,“是你们非要找死。”
“找死的是你!”
彪子大吼一声,全身肌肉紧绷,像头被激怒的野猪猛冲过来。他这一下势大力沉,钢管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陆林彡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甚至还插在兜里。这种无视,彻底点着了彪子的火药桶。
“去死吧!”
彪子面目狰狞,手中的钢管对准陆林彡的膝盖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