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透亮的灵泉坠入渠水，在墨汁般的毒液里晃得扎眼。
“滴答。”
入水的一瞬，原本粘稠的毒液像被泼进了滚油，滋啦一声炸开了锅。
顺流而下的黑水诡异地卡住了，水面上那些惨白的泡沫疯狂炸裂，刺耳的嘶嘶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喵——！”
小白从陆林彡肩头蹿下，落地时背弓得老高，一身白毛炸成了刺猬。它死死盯着那滩翻滚的黑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湛蓝的眼珠子里全是嫌弃。
“嫌脏？”
陆林彡蹲下身，指尖虚悬在水面上方，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白又叫了一声，爪子在泥地上烦躁地刨了刨，带起一串泥点子。
“脏是脏了点，但这玩意儿劲头挺足。”
陆林彡盯着那股试图冲破封锁的毒液，眼神发冷，“刘大壮为了毁我的地，真是下了血本。这浓度，怕是把省城药厂的陈年库存都搬空了。”
此时，最前头的毒水已经洇进了第一排菜园的土里。
原本挺拔的幼苗一碰着黑水，就像被火燎了一样，叶片打着卷儿缩成一团，几秒钟功夫就从绿变黄，最后黑得像截焦炭。
空气里那股子百草枯的恶臭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眼睛生疼，直掉眼泪。
陆林彡没动。
他没去掏手机报警，也没打算挖土引流。
报警？
报警能把刘大壮送进去，能让百草堂赔个倾家荡产，但救不活这百亩地。这土里要是留了毒根，他这“灵气蔬菜”的招牌就算彻底砸了。
更何况，警察一来，专家也就跟着来了。到时候地里这远超常理的灵气含量，根本没法解释。
“既然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够。”
陆林彡深吸一口气，眼皮微垂，神识瞬间沉入识海。
混沌珠感应到他的念头，转速陡然加快，一股近乎贪婪的渴望感从珠子里喷涌而出。
“给我转！”
陆林彡猛地睁眼，右手五指成爪，对着水渠狠狠一扣。
“嗡——”
一股无形的劲力从他掌心压下去。原本聚成一团的灵泉瞬间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的青色细线，像一张大网把整条渠水死死兜住。
青黑两色在水里绞杀在一起。
每当青线撞上毒液，都会激起大片白毛汗般的雾气。
陆林彡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像纸。转化这种烈性的剧毒，对他现在的精神力来说，确实有点吃力。
“不够，再来！”
他狠心咬破舌尖，一股咸腥的血气瞬间激起了混沌珠的凶性。
原本温润的灵气变了。
它变得霸道、蛮横，透着一股子要把一切都吞下去的疯劲。
黑色的毒液像是遇到了克星，原本那股子毁灭的属性被强行拆解。百草枯的化学结构在灵气的冲刷下被暴力揉碎，又重新拼凑。
那一粒粒致命的毒素，在混沌力量的揉捏下褪去了死气沉沉的黑，竟渐渐透出一股妖异的紫红。
这不再是毒，而是一种被极端压缩后的……生机。
“去！”
陆林彡低喝一声，扣住的手掌猛地翻转，向下重重一按。
哗啦！
原本停滞的渠水像决了堤，带着那股妖异的紫红光泽，疯了一样朝整片菜园灌了过去。
水流所过之处，原本已经枯焦的幼苗像是打了强心针。
咔嚓，咔嚓。
寂静的夜里，竟然响起了植物撑破皮层的细微声响。
那些碳化的叶片纷纷脱落，新的嫩芽顶着土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一厘米，两厘米……
原本巴掌高的苗子，几分钟内就拔高了一大截，叶片比成人的巴掌还宽，边缘甚至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质感。
整片后山，原本死寂的氛围被这股疯狂生长的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小白看傻了，歪着脑袋盯着那些跟磕了药一样的植物，试探着伸爪子碰了碰一株西红柿。
结果那西红柿的叶子抖了抖，像是活物一般，差点把它的爪子缠住。
小白吓得一个后空翻，直接躲到了陆林彡腿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瞧。
陆林彡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精神力几乎被榨干了，太阳穴像被钢针扎着，疼得钻心。
“大叔，这回玩得确实有点大。”
他看着眼前这片泛着紫红荧光的菜园，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灵气蔬菜了。毒素转化后的能量太狂暴，这些菜简直是在变异。
“不过……这样才热闹，不是吗？”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山下。
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刘大壮那两个蠢货，这会儿应该正做着发财的美梦吧？
陆林彡挣扎着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泥土，领着小白往回走。
“走吧，小白，回去补个觉。”
“戏台子都搭好了，咱们得养足精神，才能看戏。”
……
山脚下，刘大壮家。
屋里烟雾缭绕，酒瓶子倒了一地。
“壮哥，您说那药真那么灵？”赖子抓着个鸡腿，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我刚倒的时候，那味儿差点把我送走。”
“废话！”
刘大壮仰头灌了一口白酒，抹了把嘴，眼里全是血丝，“那可是王经理从实验室里弄出来的玩意儿。别说菜了，就是老树根沾上，也得烂成渣！”
他嘿嘿冷笑两声，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陆林彡那地，现在肯定黑得跟碳一样了。”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山上转转。”
“我得亲眼看着他跪在那烂地里哭！”
刘大壮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那十万块钱在向自己招手。
“来，再干一杯！祝陆大老板……早日破产！”
两人推杯换盏，刺耳的笑声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出老远。
……
清晨。
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打在后山的菜园里。
晨露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晶莹的光。
刘大壮揉着惺忪的睡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他昨晚酒喝多了，这会儿脑袋还沉得厉害，但他等不及了，他要第一时间欣赏陆林彡的惨状。
“赖子，快点！别磨蹭！”
“来了来了，壮哥，你说咱待会儿怎么臊他？”
赖子一边跑一边坏笑，脸上的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两人很快爬到了半山腰，这里是俯瞰菜园的最佳位置。
刘大壮停下脚步，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扯开嗓门喊两声。
“陆林彡，你……”
话刚出口，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刘大壮的眼珠子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准备录像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进了泥地里。
“壮哥，怎么了？”
后面的赖子撞在他背上，探头往前一看。
下一秒，赖子直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这他妈是啥？！”
刘大壮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在他们的视线里，原本应该是焦黑、腐烂的死地，此刻竟然……
刘大壮死死盯着前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