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深夜。
云层压得极低，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荒山里黑漆漆一片，只有新挖的灌溉渠里，水流撞击石块的“哗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扎耳朵。
灌木丛里，两个黑影猫着腰，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蹭，裤腿被荆棘挂得刺啦作响。
“壮哥，我这心里毛得慌，总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像有人盯着咱。”
瘦小的赖子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手里那只破手电筒晃得跟筛糠没两样。
“闭嘴！怂包蛋！”
刘大壮猛地回头，压着嗓子低吼，脸上的横肉在微弱的余光里抖了两下。他死死攥着那个黑塑料瓶，指节因为用力过猛，在黑暗中泛着惨白。
“陆林彡那杂种不给咱留活路，咱就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等这药倒下去，明天他那些宝贝菜全得烂成一滩泥！”
刘大壮一边发狠，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熟练地拨了个号。
电话很快通了，那头的男声带着股省城腔调，听着就让人觉得是在拿鼻孔看人：“喂，刘大壮，到地方了吗？”
“到了，王经理，我就在水渠边上蹲着呢。”
刘大壮瞬间换了副嘴脸，腰杆子不自觉地塌了下去，对着空气点头哈腰，“东西我带好了，这可是您给的‘好货’，保证一滴下去，这百亩地三年长不出半根毛来。”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冷哼一声：“手脚利索点，别留下尾巴。只要明天早上我看到那片地变黄，剩下的十万块，立刻打到你卡上。”
“哎，好嘞！您就瞧好吧！”
挂了电话，刘大壮眼里直冒光。十万块！他在村里混了半辈子，兜里就没揣过这么多票子。
“壮哥，真要倒啊？”赖子盯着那黑漆漆的瓶子，喉结上下滚了滚，“这可是百草枯原液，要是顺着水流进村里的井里……”
“你哪那么多废话！”
刘大壮一把推开赖子，蹲在水渠边，狞笑着拧开了瓶盖。
“滋——”
一股子呛鼻的农药味儿瞬间炸开，像是一只生锈的铁手，死死掐住了人的嗓子眼。刘大壮被熏得连打两个喷嚏，但他顾不上擦鼻涕，手腕一斜，黑乎乎的粘稠液体顺着瓶口，精准地砸进了流动的渠水中。
“咕嘟，咕嘟。”
毒液入水，原本清亮的渠水像被泼了墨，翻滚起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这些泡沫在微光下泛着冷森森的白光，顺着水流，飞快地朝山下新扩建的菜园子涌去。
“成了！”
刘大壮看着那股黑水顺流而下，兴奋地挥了下拳头，“陆林彡，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要带全村发财吗？老子让你发财变发丧！”
他站起身，对着菜园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痰：“走！回去喝酒，等明天看好戏！”
两人猫着腰，顺着原路飞快地溜下了山。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头顶上方不到五米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立在树杈间。
陆林彡穿着身黑色运动服，几乎融进了夜色里。他的呼吸极轻，连周围的树叶都没惊动半分。
自从突破到“灵植入门”后，这林子里的动静在他耳朵里就像开了扩音器。从刘大壮两人进山的那一刻起，他就听得真真切切，甚至连电话里那个王经理的喘气声都没漏掉。
“百草堂……”
陆林彡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这些所谓的资本大户，为了这点地，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水渠。在他的感知中，那股黑色毒液正像条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水里的灵气。原本生机勃勃的土地，在接触到毒水的瞬间，仿佛发出了阵阵无声的哀鸣。
“想毁我的地？”
陆林彡冷笑一声，身形一晃，整个人像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从五米高的树上落在了渠边。
落地无声。
他蹲下身，看着翻滚白沫的水面。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皱了皱眉。这种浓度的百草枯，确实能让这片地彻底废掉。换做普通人，除了报警和眼睁睁看着，恐怕真没什么招。
但陆林彡不是普通人。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冰冷的渠水。
“嗡——”
脑海中的混沌珠微微一颤，传回一股子渴望的情绪。陆林彡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混沌珠并不是在排斥这些毒素，而是在……兴奋？
“这玩意儿也能当养料？”
陆林彡心中一动。混沌珠这东西，万物皆可化为混沌，这剧毒的农药说白了也是一种能量。只不过，这种能量太冲、太毒。但对混沌珠来说，补药还是毒药，嚼碎了其实都一样。
他站起身，看着已经流进菜园深处的毒水，并没急着去拦。他在等，等这些毒素彻底散开。只有这样，接下来的“大餐”才够劲。
夜风吹过，带起阵阵腥臭。陆林彡负手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幼苗。
“刘大壮，还有那个王经理。”他轻声呢喃，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既然你们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不收下，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抹淡淡的青光在掌心汇聚，紧接着，一滴晶莹剔透、透着浓郁生气的混沌灵泉悄然浮现。灵泉出现的瞬间，周围那股子呛人的农药味竟然被硬生生地压下去了一大半。
陆林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去拿手机报警，而是指尖一弹，直接将那滴灵泉送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水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