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踩实，那股子夹着寒意的雨腥味瞬间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干爽气，像是有股温热的流云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陆林彡站在混沌空间的黑土地中央，长出一口气。肺里的憋闷被这股清气一冲，脑子跟着清醒了不少。
他没耽搁，快步走向息壤的核心区。在那里，一株半尺高的幼苗正挺着叶片，颜色紫得发黑，细看之下，脉络里像是有某种活物在缓缓游走。
这是他之前从山里挖回来的变异紫参，种进空间已有些日子了。
“能不能掀翻百草堂，就看你了。”
陆林彡蹲下身，指尖轻蹭了一下紫参的叶片。叶子微微抖动，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散出一股子幽幽的冷香。
他拎起旁边的木桶，走到灵泉池边。池水清亮，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烟。这泉水是空间的精华，每一滴都沉得压手，每次动用大份额，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硬仗。
他弯腰舀起满满一桶，手臂肌肉因为吃力而微微隆起。
“来吧。”
陆林彡回到黑土地旁，将木桶悬在紫参上方。他屏住呼吸，调动体内的气劲，引导桶里的灵泉化作极细的水线，滴滴答答地落下。
第一滴灵泉砸进息壤。
原本死寂的黑土像活了一样，泛起一圈圈细微的褶皱。紫参根部传出轻微的劈啪声，那是根须在泥土深处疯狂钻动的动静。
陆林彡的脸色却在这一刻白了三分。一种被抽空的虚弱感从后脑勺钻了出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搅动他的神经。
“嘶——”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木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顶得发白。这种透支的感觉他并不陌生，但这次他要的不是普通的催熟，而是跨越百年的质变。
“不够，还得再快点。”
陆林彡低吼一声，索性扔了木桶，双手直接按在温热的息壤上。他闭上眼，把神识全部扎进土里。
在他的感知中，紫参的根须正像饿疯了的龙蛇，在土层里横冲直撞，贪婪地吞噬着息壤里蕴含的古老能量。每生出一寸根须，陆林彡的太阳穴就狂跳一下。汗水顺着额角砸进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空间里的雾气开始翻涌，原本平静的灵气变得暴躁起来，围着陆林彡转成了一个小旋风。
“赵百草有百年野山参，有专家，有媒体……”陆林彡闭着眼自言自语，嗓音沙哑得厉害，“但我有混沌珠，有灵泉，有百亩灵田，我陆林彡的命，不是谁都能踩的。”
他猛地睁眼，瞳孔里透出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狠劲。这是他当了大半辈子老好人后，第一次露出的凶性。
他抬起右手，食指凑到嘴边狠命一咬，一抹猩红渗了出来。他没犹豫，直接将指尖点在了紫参最顶端的芽尖上。
嗡！
空间内响起一声沉闷的震动，地皮都跟着晃了晃。紫参通体剧烈颤动，墨紫色的叶片竟然透出了一层厚重的质感。那滴精血顺着叶片滚落，瞬间被根部吸干。
紧接着，紫参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上拔节，原本细弱的茎干迅速变粗，表皮撑开，露出里面如同紫色玛瑙般的肉质。空气里的异香浓郁了十倍，熏得人脑袋发晕。
陆林彡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巨锤正面砸中。视线开始重叠，身体里的力气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泻。
但他没倒。
他死死盯着那株紫参。根部周围的土地向上隆起，一截如同婴儿手臂粗细的参体露出了半个脑袋。那是纯粹的紫色，在光影下闪烁着凝重的光泽。
三百年的底蕴，在这一刻强行成型。
周围的灵气漩涡渐渐平息，原本狂暴的能量被这株灵药尽数吞纳。空间重新归于死寂。
陆林彡脱力地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黑土地上，大口喘气。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又湿又冷，双手还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成了……”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他挣扎着爬起来，凑近打量。参须繁密得像老人的胡须，参体饱满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哪怕是不懂行的人看上一眼，也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这哪里是药，简直是个活宝贝。
陆林彡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紫参从息壤中移出。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暖意。他从怀里掏出个紫檀木盒，里面铺满了空间里的陈年旧土。
紫色的灵药卧在黑土中，散发着一股子内敛而霸道的气息。
陆林彡盯着盒子里的宝贝，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能想象到，当赵百草在交流会上得意洋洋地展示那株百年残次品时，这个盒子一旦打开，会是怎样的景象。
那些所谓的专家，那些跟风的媒体，还有赵百草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统统都会被这株紫参碾得粉碎。
“赵百草，你想要我的命。”陆林彡合上木盒，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那我就先送百草堂入土。”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身形还有些晃荡，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他知道，当他再次推开那扇房门时，他就不再是那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中年人。
他闭上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机勃勃的黑土地。下一刻，身影消失在原地。
屋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林彡重新出现在卧室里，他把木盒塞进床底最隐秘的保险柜。手还在抖，那是脱力后的生理反应，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兴奋。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后山的黑影里，大狗小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悠长的吠叫。
陆林彡摸了摸心口，那里跳动得有力而狂热。
“下周，咱们省城见。”
他轻声念了一句，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这一夜，陆林彡睡得很沉。而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百草堂灯火通明。赵百草正志得意满地喝着红酒，对着那株百年野山参，谋划着如何让陆家村彻底消失。
他并不知道，那个能毁灭他一切的木盒，正静静地躺在一个落魄大叔的床底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