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短了？”
苏霓手一抖，那叠厚厚的资料差点散在地上。她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陆林彡，试图从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陆林彡只是弯下腰，随手拍掉裤腿上的干泥巴，抬头看她时，眼神静得像口深井。
“陆林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霓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是百年野山参！赵百草这回是把百草堂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这年头，够年份的野山参就是活招牌，谁见都得供着。你居然嫌它……短？”
陆林彡没接茬，侧过身指了指屋里。
“外面风大，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
客厅里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装修，倒是透着股好闻的木头味。陆林彡拎起水壶，冲了一泡刚从后山摘的野茶。热水激出了一股子清苦的草木香，他把杯子推到苏霓面前，动作稳得没起半点波澜。
苏霓坐在沙发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根本坐不住。
“赵百草在省城的人脉，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
苏霓把资料摊在茶几上，指着照片里一个干瘦的老头，“看这人，唐鹤年。省药监局退下来的，现在是中药协会的名誉会长。这老头脾气古怪，一辈子只认百年以上的极品，赵百草那株参，就是请他亲手定的级。”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只要唐鹤年在鉴定报告上签了字，赵百草就拿到了尚方宝剑。到时候，他指着你的菜说是毒，全省的媒体都会跟着吐唾沫星子。”
陆林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汤。
“这唐会长，就喜欢老的？”
“那是痴迷！”苏霓纠正道，“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化学催熟的假货。赵百草就想钻这个空子，把‘毒参’的帽子扣你头上，借唐鹤年的手把你彻底封杀。”
天色暗了下来，屋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模糊。
陆林彡握着瓷杯，指尖感受着那股子温热。他转头看向窗外，后山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黑影，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所以，你觉得我该躲？”
“必须躲！”
苏霓身体前倾，眼神里全是焦急，“省城是人家的地盘。物流、媒体、渠道，连保安可能都是他们的人。你一个人冲过去，连个说话的响头都没有。只要你不出面，这盆脏水就泼不实。等我苏家在邻省铺好路，咱们换个名头重新来。”
陆林彡没说话。
屋子里静得有些压抑，只有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林彡才放下杯子。
“苏霓，你觉得我这片庄园怎么样？”
苏霓愣了愣，没跟上他的思路，“很好，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地方。”
“这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陆林彡站起身走到窗边，昏黄的灯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今天要是躲了，明天赵百草就敢带人来拆房子。后天，他那只手就能伸到我女儿身上。当爹的退了这一步，以后就没站起来的时候了。”
“可那是死路！”苏霓喊了一句。
“不，那是他赵百草给自己挖的坑。”
陆林彡转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想在药材上把我踩死，想拿那点‘百年底蕴’来显摆。行啊，那我就在他最得意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点家底碾成渣。”
苏霓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硬气扑面而来。那不是混混打架的狠劲，而是一种底气十足的霸道。
“你要正面硬刚？”
苏霓嗓子有些发干，“你拿什么去跟百草堂的镇店之宝比？拿你那些青菜？还是地里刚冒头的幼苗？”
陆林彡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股让人看不透的光。
“我会带一株让他赵百草做梦都想不到的极品过去。”
他看着苏霓，语气平稳：“我不退，也没打算退。下周的交流会，我准时到。苏霓，你要是还信我，就帮我把省城的行程排好。剩下的，我来办。”
苏霓坐了很久。
她看着陆林彡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变色的样子，心里觉得荒诞，可一股莫名的热血竟也跟着窜了上来。
“你真是个疯子。”
苏霓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行，既然你陆大叔都不怕死，我苏霓要是这时候怂了，以后也没脸在圈子里混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房卡，拍在茶几上。
“这是省城希尔顿的顶层套房，我苏家的私人地方，绝对安全。行程我会排好，媒体那边我去找几个熟人盯着，虽然不一定能压住赵百草，但起码能留个说话的口子。”
“谢了。”
陆林彡拿起房卡，指尖微微用力。
“别谢我，我是看在这些药材的份上。”
苏霓走到门口，又停住脚回头看他，“陆林彡，你老实告诉我，你真有把握？”
陆林彡没回答，只是对她摆了摆手。
红色跑车的引擎声在村口炸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庄园重新静了下来。
陆林彡站在院子里，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小白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感觉到了主人身上的杀气。
“百年野山参……”
陆林彡低头看着手心，意念微动，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灵气像潮水一样翻涌。
他知道，赵百草这次是真想要他的命。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种田人，这一关确实没法过。商业封锁、舆论抹黑、专家定性，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可惜，赵百草算错了一件事。
陆林彡手里握着的，不是什么肥料秘方，而是这世上独一份的宝贝。
“想玩大的，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陆林彡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身进屋，顺手反锁了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洒在地上。
陆林彡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混沌珠内那片黑土地。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掀翻整个省城圈子的依仗。
“小白，看好门。”
他轻声交代了一句。
下一秒，陆林彡的身影晃了晃，像被抹掉的画一样凭空消失，只留下床单上一道还没散去的压痕。
空气中，唯有一丝残留的灵气波动，证明这里刚才还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