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鉴定所,凌晨两点半。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呼呼作响,冷风直往脖子里钻。苏霓陷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里,指甲用力掐着掌心,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
“小姐,这都第五回了。”
前台的小李斜靠在椅子上,正拿着指甲锉慢条斯理地磨着,头也不抬地吐出一句:“陈老那是省城药材界的定海神针,能见你一面是给苏家面子。但这不代表你随便从哪个山沟里揪片烂叶子,就能让他老人家大半夜不睡觉陪你折腾。”
苏霓抬眼看向她,声音有些发紧:“那是灵药。”
“行,灵药。”小李嗤笑一声,用指甲锉点点旁边几个坐得笔挺的西装男,“瞧见没?那位是万和药业的副总,怀里揣着五十年的野山参;那位是回春堂的少东家,带的是深海血珊瑚。人家拿出来的才叫宝贝,你那片叶子……呵。”
旁边几个男人闻声转过头,目光在苏霓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看笑话的轻慢。
“苏家的小姐?听说最近苏家改行种菜了,该不会是把哪棵大白菜的叶子掐下来当宝贝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想进万宝阁想疯了,什么路子都敢试。”
苏霓咬了咬牙,没接茬。她脑子里全是陆林彡那副波澜不惊的脸,还有瓶盖开启时,那股让她天灵盖都跟着颤栗的异香。
大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突然。
“砰!”
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合金防弹门像是被蛮力撞开,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一阵回响。
前台小李吓得手一抖,指甲锉直接戳到了肉里,疼得她当场叫唤起来:“谁啊!没长眼……”
骂声戛然而止。
一道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里冲了出来。
是陈老。
这位平时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老泰斗,此刻狼狈得像个疯子。他脚下的千层底布鞋跑丢了一只,雪白的头发乱成了鸡窝,双手却死死地捂在胸口,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命根子。
“人呢?苏丫头人在哪!”
陈老的声音尖锐且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促。
大厅里的人全愣住了。几个原本闭目养神的富商猛地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失态的老专家。
小李结结巴巴地指了指休息区:“陈……陈老,在休息区呢……”
陈老像阵风似的冲到苏霓面前,因为冲得太猛,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苏霓下意识伸手去扶,还没碰着人,手腕就被陈老反手抓住了,那力道大得惊人。
“丫头,这叶子哪来的?啊?快说!这东西的主人在哪!”
苏霓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陈老,您先喘口气,这东西……”
“我喘不了气!”陈老眼珠子通红,眼泪竟然顺着脸上的褶子流了下来,“这是神迹……这是活生生的神迹啊!我钻研了一辈子草药,总觉得古书里那些‘延寿仙草’是编出来骗人的,没想到,这辈子竟然真能见着……”
就在这时,陈老怀里那个玻璃瓶的盖子似乎松动了,一丝极细的紫气溢了出来。
嗡——
那一瞬间,大厅里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被一扫而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香气像潮水一样漫开。前台小李原本因为熬夜而发青的脸色,在吸入这股气息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连刚才戳破的手指都不疼了。
“怪了……我这偏头痛好像一下子轻了?”
“我这老腰……刚才还酸得坐不住,现在怎么暖洋洋的?”
休息区那几个富商此刻像被雷劈了一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陈老身边挤,贪婪地抽动着鼻子,恨不得把空气都吸干。
“陈老,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滚开!都给老夫滚远点!”陈老像护食的老虎一样,猛地推开众人,死死盯着苏霓,“丫头,这片叶子的主人,是哪位?带我去见他,现在就去!”
“陈老,您得先给个鉴定结果,我们还得去万宝阁验资。”苏霓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小声提醒。
“验资?”陈老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万宝阁那帮孙子,也配给这宝贝验资?他们不是要一百亿吗?老夫现在就给那帮老怪物打电话!”
陈老猛地转头,对着早就吓傻的鉴定所经理吼道:“去!把那张‘黑金天宝卡’拿出来!立刻!马上!”
经理腿肚子直转筋:“陈老,那张卡……全省就十张,是给身价千亿以上的……”
“放你娘的屁!”陈老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喷了经理一脸,“身价千亿算个球?这片叶子能救命!能延寿!你给那些老不死的一千亿,他们能多活一年吗?但这宝贝能!快去!”
不到三分钟,经理捧着个紫檀木盒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盒子里,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碎钻的卡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老一把抓过卡片,双手递到苏霓面前,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哀求:“丫头,这张卡你先拿着。万宝阁那边,所有的门槛对你来说都不存在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带我去见见那位,哪怕就一眼!”
苏霓接过卡片,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陆林彡给的东西不凡,却没想到能让这位省城药材界的定海神针疯狂到这种地步。
“陈老,陆大哥现在在休息。等他明天忙完,我会转告的。”
苏霓没敢直接答应,她知道陆林彡不喜欢被打扰。
“好,好,我不打扰,我等。”陈老连连点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里写满了敬畏,“这种神人,确实不能随意惊动。丫头,这张卡你收好,在省城,凭这张卡,没人敢动你。”
苏霓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收起黑金卡,转身走出了鉴定所。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前台小李看着苏霓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因为嫉妒而修剪得乱七八糟的指甲,脸色惨白。
凌晨四点。
苏霓开着车,手心里全是汗,那张黑金卡就搁在副驾驶位上。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在高速口拦下了陆林彡的车。
回到酒店套房,苏霓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门而入。
“陆大哥!”
客厅里,陆林彡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那个青铜残片。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办妥了?”
“办妥了。”苏霓深吸一口气,把黑金卡放在桌上,声音还在发飘,“陈老疯了,整个鉴定所都疯了。陆大哥,你那片叶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林彡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淡淡道:“不过是株药材,看把你吓的。”
“这哪是药材,这是原子弹。”苏霓苦笑着瘫在沙发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有了这张卡,下午的拍卖会咱们可以直接进顶层包厢,连验资都省了。”
陆林彡点点头,正要说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是苏霓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提醒。
苏霓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大哥,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全省药材交流会。”苏霓指着直播入口,“百草堂那边动作很快,展位已经铺开了。而且……我刚收到消息,他们请了几个有背景的‘专家’,专门针对你的药材做了一份‘毒性报告’。”
陆林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走吧。”
“去哪?”
“去交流会。”陆林彡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就在这时,陆林彡的手机也响了,是陆青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屋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林彡看向苏霓,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交流会现场,是不是有个叫赵霆枢的地产商?”
苏霓愣了一下:“赵霆枢?他是百草堂的大股东,这次针对咱们的行动,他出钱最多。陆大哥,怎么了?”
陆林彡没回答,大步朝门外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跟着轻颤。
“他在那,就刚好。”
酒店楼下,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随着车门关上的闷响,整座省城似乎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出行,而隐隐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