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国际会展中心。
这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今天被清一色的“百草堂蓝”占领了。从几十米高的外墙幕布到脚下的迎宾长毯,到处都印着那个显眼的药草标志。
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贵宾通道口。
苏霓推开车门,室外的热浪混着媒体的快门声瞬间涌了进来。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职业西装,长发利索地盘在脑后,显得精干不少。下车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悄悄把手心的汗在膝盖上蹭了蹭。
陆林彡拎着那个从老家带出来的旧木盒钻出车厢。木盒上的漆皮都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发灰的木茬。
他穿得实在随意:一件洗得发皱的深蓝色夹克,宽松的工装裤,脚下踩着那双沾过泥的黑布鞋。这副行头往那一站,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的药商们比起来,确实扎眼。
“站住。”
两名身高一米九、戴着墨镜的保安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斜眼瞅着陆林彡手里那个破盒子,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嘿,送货的?走后门去,这儿是贵宾通道,别在这儿挡道。”
苏霓眉头一拧,往前站了半步:“我们是受邀参加交流会的药商。”
“药商?”保安上下打量着陆林彡,“他这模样像药商?我看像来收废品的还差不多。”
旁边几个正准备入场的商人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声哄笑起来。
“这不是苏家那姑娘吗?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听说苏家最近在推销什么‘灵药’,估计是想噱头想疯了,随便找个山民来演戏。”
陆林彡没接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保安。他的眼神没什么波澜,却看得对方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苏霓没心思跟他们磨牙,直接从包里翻出那张漆黑的、边缘镶着碎钻的黑金天宝卡,在感应器上“啪”地拍了一下。
“滴——黑金贵宾,请进!”
电子合成音在安静的入口处显得格外刺耳。
保安那张横肉脸瞬间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这是黑金卡?” “全省统共就发了十张的那种?”
周围的议论声像被掐断了电源,刚才还在看笑话的几个商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挡了路。
陆林彡拎着木盒,目不斜视地从保安身边走过。
“走吧。”
苏霓挺直脊梁,跟在陆林彡身后步入大厅。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人头攒动,气氛比外面还要燥热。几百个展位错落有致,而最核心、最宽敞的那一圈,招牌上全写着“百草堂”。
“哟,这不是咱们的‘灵药大师’陆先生吗?”
一个透着凉意的声音从侧面飘了过来。
陆林彡停下脚步,侧头看去。赵霆枢穿着一套亮银色的西装,正斜靠在展台边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他身后站着几个保镖,眼神像钉子一样扎人。
“赵总。”陆林彡语气平淡。
“陆先生,省城的路可不好走啊。”赵霆枢抿了口酒,视线在陆林彡那只破木盒上转了一圈,嗤笑出声,“拎着这玩意儿就想来翻身?你是不是把这儿当成你们村的集市了?”
陆林彡看了他一眼:“路好不好走,走过才知道。”
“是吗?”赵霆枢冷哼一声,凑到陆林彡耳边,压低嗓门,“百草堂已经把路封死了。今天过后,你那些所谓的‘灵药’,在省城只会是个笑话。烂在地里的毒草,就该老老实实烂着。”
陆林彡没理他,目光越过赵霆枢,看向大厅正中央的舞台。
此时,激昂的开场音乐响起。全省药材界的权威、各大药企的高层,正排着队登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头发花白的老头——百草堂的掌门人,赵百草。
他一露面,台下的镁光灯就闪成了一片白光。
“赵老好!” “不愧是泰斗,这精气神真足。”
赵百草站在麦克风前,双手向下压了压,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同仁。”赵百草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音响传遍大厅,“今年的药材市场,乱子不少。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打着‘灵药’的幌子,想扰乱行规,拿病人的命开玩笑。”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的嘘声。
赵百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角落里的陆林彡身上。他嘴角扯出一抹虚伪的笑:“为了正本清源,百草堂今天不仅会展示一株百年难遇的宝贝,还会公开一份权威机构签发的……药材毒性调查报告。”
苏霓的脸刷地白了,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对方这是连展示的机会都不给,打算直接把他们的名声踩进泥潭里。
“有些人啊,在山里种了两棵草,就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了。”赵百草对着麦克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资本和科学面前,那些江湖偏方就是害人的毒药!今天,我就要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投机分子知道,省城这片地,不是什么垃圾都能来撒野的!”
哗——掌门声雷动。
几百个记者的镜头瞬间转动,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部对准了站在边缘的陆林彡。几个激进的记者已经挤了过来,话筒差点戳到陆林彡脸上。
“陆先生,对于赵老的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 “听说你的药材重金属超标,这是真的吗?” “你拿这种药骗苏家,良心过得去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周围那些药商也投来鄙夷的目光。苏霓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肩膀却被一只厚实的手掌轻轻按住了。
陆林彡面色平静,仿佛那些刺耳的嘲讽都跟他没关系。他甚至没看台上的赵百草一眼,而是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被这场面吓傻了的工作人员。
“麻烦问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工作人员愣了愣:“啊?您说……”
陆林彡指了指手里那个破旧的木盒,语气淡然:“我的摊位在哪?”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在这种身败名裂的关头,这男人竟然还在关心他的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