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草话音刚落，身后的两名白大褂就拎着银色冷链箱挤开了人群。
箱体侧面的电子屏跳动着幽蓝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扎眼。
“让开！都往后退！”
刀疤脸像条仗势欺人的恶狗，扯着嗓子在前面开路，两只大手粗暴地把挡路的记者往两边拨拉。
长枪短炮瞬间围了上来，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影，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大哥，不能让他们碰！”
苏霓急了，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折叠桌前。
她身子单薄，在推搡的人群里站都站不稳，只能指着赵百草喊：“你们凭什么搜东西？有搜查证吗？这是私人财物！”
“搜查证？”
赵百草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嘴角扯出一抹假惺惺的笑。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镜头，嗓门拔高了几分：“各位媒体朋友，你们都瞧见了，这位小姐拦着不让验。”
“为什么拦着？心里没鬼她怕什么？”
他猛地转头盯着苏霓，眼神阴冷下来：“如果这盒子里装的不是害人的毒草，你心虚什么？”
“还是说，你们陆家村的人，压根就没打算管消费者的死活？”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油桶，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了。
“就是！没毛病你验一下怕什么？”
“长得挺干净，心肠怎么这么黑？我二叔现在还在急诊室躺着呢！”
刚才那个撒泼的女人又扑了上来，伸手就往苏霓脸上抓，嘴里喷着脏话：“小贱人，你还我二叔的命来！你们这群杀人犯！”
苏霓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陆林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顺势将苏霓拉到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撒泼的女人。
女人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敢再往前递。
“陆大哥……”苏霓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站我后面。”
陆林彡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赵德贤。
赵百草此时正志得意满，手里那两颗闷尖狮子头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陆老板，想通了？”
赵百草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只要王教授的仪器一响，是真货还是假药，当场就能见分晓。你要是现在承认，我或许还能看在同行的份上，帮你求求情。”
“赵董真是大度。”
陆林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怎么，你还想抗拒执法？”
赵百草脸色一沉，身后的十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
周围的记者也兴奋了，镜头几乎要贴到陆林彡的鼻尖上。
“陆先生，请问你拒绝检测是因为药材中含有违禁成分吗？”
“陆先生，对于受害者的控诉，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先生，你这种态度是否代表了陆家村所有药农的立场？”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刀子一样往陆林彡身上扎。
陆林彡没理会那些记者，而是看向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王教授。
“王教授是吧？省药监局特聘专家？”
王教授推了推镜架，一脸傲然地挺起胸膛：“不错，我从事药材检测二十年，经我手的假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陆老板，我劝你还是配合一点，不要自误。”
陆林彡笑了笑，指着他手里那个闪着蓝光的仪器问：“这玩意儿，准吗？”
“这是德国进口的最先进光谱分析仪，误差率低于万分之一！”
王教授像是受到了侮辱，声音拔高了八度：“它能瞬间分析出植物体内的化学成分残留，哪怕你只喷了一丁点激素，也逃不过它的法眼！”
“行。”
陆林彡点点头，身体往后一靠，重新坐回了那张掉漆的塑料凳上。
他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下巴点点桌上那个灰扑扑的木盒。
“既然王教授这么有信心，那就验吧。”
“陆大哥！”苏霓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凑过去，“那仪器肯定被他们动过手脚，万一……”
陆林彡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赵百草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
他本来还准备了更激烈的手段逼陆林彡就范，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认怂了。
“王教授，动手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赵百草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
王教授冷哼一声，从银色冷链箱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
探针尾部连着一堆复杂的线路，屏幕上的数值飞快闪烁，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各位老铁，真相马上揭晓！”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对着手机大喊：“到底是神药还是毒药，咱们看结果！点点关注不迷路，家人们冲啊！”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支一点点靠近木盒的探针。
那是陆林彡最后的底牌，也是赵百草准备钉死他的钉子。
王教授的手很稳，他先凑近木盒闻了闻。
木盒的缝隙里飘出一股极淡的清香，不冲鼻子，钻进肺里却让人觉得脑子一清，连刚才的燥热都消散了不少。
王教授愣了一下，这种香味……他从未在任何药材上闻过。
但他很快压住了这股异样，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赵百草给他的死命令很简单：不管盒子里是什么，结果必须是“违禁激素严重超标”。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探针侧面隐蔽地拨了一个微小的开关。
那是提前设好的干扰程序。
只要探针碰到东西，仪器内部的模拟数值就会瞬间飙升，警报会像疯了一样响起来。
“陆林彡，这可是你自找的。”
赵百草在心里冷笑，他已经能想象到陆林彡被带走调查时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了。
到时候，陆家村的荒山，还有那神乎其神的种植技术，全都是他赵百草的！
探针的尖端离木盒越来越近。
五公分。
三公分。
一公分。
全场屏息凝神，连快门声都消失了。
苏霓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林彡却依旧一脸淡然，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慢着！”
就在探针尖端即将触碰到木盒表面的瞬间，赵德贤突然抬手喊了一声。
这一下突如其来，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教授也愣住了，手悬在半空，疑惑地回头看老板：“赵董，怎么了？”
赵百草没理他，而是转过身，对着周围的记者露出了个胜券在握的狂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从唐装兜里掏出一块绣着金边的丝绸手帕，擦了擦指缝，眼神戏谑地在陆林彡身上扫过。
“赵老，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一个记者抢着问。
“不，检测肯定要继续，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
赵百草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高亢，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只是我觉得，直接验这堆垃圾，未免太没意思了，也脏了王教授的仪器。”
他环视全场，声音在走廊里隆隆作响。
“在验这些下等货之前，我先让大家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