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草话音刚落，嘴角便止不住地往上挑，啪地甩出一个响指。
“把东西请上来！”
随着他这一嗓子，原本挤得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的记者群，硬生生往两边分出一条道来。
两名身高一米九开外的保镖，手上套着扎眼的白手套，合力托着个蒙了黑绸布的方盒子走上台。他们步子迈得极稳，脚底像扎了根，每一步都挪得小心翼翼，活像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祖宗。
“赵老，这唱的是哪一出？” “看这架势，难不成是百草堂压箱底的宝贝？”
底下的记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红色的指示灯在人堆里乱闪。
赵百草很受用这种被围着转的感觉。他慢悠悠地踱到保镖跟前，手指捏住绸布一角，猛地往下一拽。
“哗——”
一个防弹玻璃展柜在射灯下晃得人眼晕。
柜子里垫着厚实的紫金天鹅绒，冷白色的灯光打上去，绒布的褶皱里透着股沉甸甸的贵气。而那团绒布的正中央，正稳稳当当地躺着一株老山参。
“嘶……”
走廊里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这品相，绝了！”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王教授，这会儿连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扶，两步蹿到跟前，脸皮几乎贴在了玻璃罩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念叨：“芦头紧，皮色老，五形全了……这须子，这须子怎么能留得这么顺溜！”
玻璃罩里，那株参像个蜷缩的小人，又像条蛰伏的龙。主根粗壮，表皮上的横纹细密得像铁线勒出来的，最招人眼的是那参须，又长又韧，自然地铺散开，须子上甚至能瞧见一粒粒清晰的珍珠点。
“各位。”
赵百草环视了一圈，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透着股子狂劲儿。
“这株参，是我们百草堂蹲了三年，才从关外长白山的深沟里刨出来的。”
“专家团挨个过了眼，这株野山参的火候，整整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
这几个字砸下来，震得周围人耳朵根子生疼。
“现如今，几十年的山参都得靠抢，过百年的……那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命根子啊！” “赵老，这得开个什么价？”
赵百草伸出五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一脸傲然。
“五千万，这还是起拍的底价。”
他转过头，眼神像锥子似的扎向陆林彡，嘴角挂着抹阴冷的笑。
“陆老板，你瞧瞧这成色，再瞧瞧你桌上那个装烂纸的破木匣子。”
“一百二十年的参王，往这一摆就能镇住场子。在它面前，什么假药次货都得现原形。”
赵百草指着陆林彡的鼻子，嗓门拔高了八度：“你那盒子里装的玩意儿，连我这参王的一根须子都够不上！”
“就是！这才是真宝贝！”
刚才那个撒泼的女人又钻了出来，指着展柜一脸谄媚：“瞧瞧人家这卖相，再看看姓陆的那个土包子，拿个破烂木盒就想来充大头，真是不嫌臊得慌！”
周围的药商也跟着摇头，眼神里全是嫌弃。
“没法比，这简直是拿金子比砖头。” “赵董这是动真格的了，杀鸡用了屠龙刀啊。”
陆林彡窝在那个掉漆的塑料凳上，身子微微前倾，像看猴戏似的盯着玻璃罩里的山参。他甚至还抬起手，隔着空气对着展柜虚画了两下。
“陆大哥……”苏霓急得嗓子都哑了，手指死死抠着衣角，指甲缝都勒得发白。
她看不懂药材，可赵百草拿出来的东西确实像电视里的神药，而陆林彡带出来的盒子，怎么看都太寒碜了。
“没事，挺好的。”
陆林彡突然开了口，动静不大，却稳得没一点儿晃悠。
他斜了赵百草一眼，嘴角勾起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赵老板，这大萝卜存了不少年头吧？可惜了。”
“萝卜？”
赵百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笑话，气极反笑：“陆林彡，你是被吓傻了，还是眼珠子掉地上了？你管一百二十年的参王叫萝卜？”
“看来你不仅心黑，这双招子也废了。”
赵百草猛地一挥手，脸阴得能滴出水来：“王教授，别跟他磨叽，直接测！”
“我要让他在这株参王的灵气跟前，亲手把他那盒垃圾给烧了！”
王教授冷哼一声，看陆林彡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死人。
“陆老板，请吧。”
他再次举起那支金属探针，屏幕上的蓝光在昏暗的角落里闪得有些扎眼。
记者们再次架起长枪短炮，镜头全对准了陆林彡桌上那个灰扑扑的木盒。那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开盒吧，陆先生。”
一个记者催促道，语气里带着股看热闹的恶意：“大家都等着呢，您要是再不开，我们只能当您是做贼心虚了。”
“开！赶紧的！别耽误大伙儿工夫！” “对，让我们见识见识陆家村的‘神药’到底长啥样！”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这走廊尽头此时倒像个审判场。
赵百草抱着双臂站在那株昂贵的参王旁边，眼神轻蔑，仿佛已经瞧见陆林彡跪地求饶的怂样了。
陆林彡看着眼前这群亢奋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
他慢慢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按在了那个灰扑扑的木盒顶上。
这一刻，吵闹的走廊诡异地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顺着他的指尖，移到了那个生了锈的金属扣上。
苏霓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大得震耳朵。
陆林彡的手指轻轻一勾。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跳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