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万。”
陆林彡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淡得像是在点一盘凉菜，听不出半点波澜。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从五百万直接翻了十倍，这已经不是在竞价，这是在往火坑里填钞票。
“五千万？你个老穷鬼，拿得出这么多子儿吗？”
二号包厢的王天霸腾地站了起来，半个身子翻出护栏，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充血拧成了几条紫色的蚯蚓。他那张被酒精泡透的脸涨得发紫，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蹦出来，死命瞪向一号包厢的单面玻璃。
“一个亿！”
王天霸扯着脖子狂吼，声音撞在扩音器上激起刺耳的电流声，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叮当乱响。
“老子出一个亿！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叫板！”
会场这下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全疯了。”
“一块生了绿锈的破铜烂铁，喊到一个亿？这钱是冥币吗？”
“王家这小祖宗是真上头了，不过天字一号房那位到底什么来头？这底气也太横了。”
台下的富商们交头接耳，先前的轻蔑早没了影，一个个缩着脖子，像是看疯子玩命一样盯着楼上。
苏霓陷在沙发里，指尖死死抠住陆林彡的西服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顶得发白。
“陆先生，收手吧。”苏霓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音，“王天霸摆明了在挖坑激你。咱们账上那点流动资金得留着收药材，全砸在这儿，后路就断了。”
陆林彡没吭声。
大腿侧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那是蝴蝶挂件在隔着布料发威，烫得他皮肉生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带钩的铁丝，死死勾住他的神魂，硬生生往那块青铜残片上拽。识海里的混沌珠转得像个失控的陀螺，那种近乎贪婪的渴望顺着脊髓直冲脑门，震得他太阳穴突突乱跳。
这东西，他非拿不可。
陆林彡抬起手，指尖再次点在竞价器上。
“两亿。”
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却像是一记闷雷，砸得众人心口发闷。
“两亿第一次！”拍卖师的手都在哆嗦。她这辈子拍过不少稀世珍宝，也见过豪门斗气，但真没见过为了块废铁这么烧钱的。
“两亿五千万！”王天霸几乎是秒跟，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亢奋中，“跟啊！有种继续跟！老子今天就是把王家的底裤赔进去，也得让你这乡巴佬明白，省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三亿。”陆林彡面无表情。
“五亿！”王天霸咆哮着，嗓子都喊哑了。
价格跳动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会场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所有人都在数着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报价，都意味着一个普通家庭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被扔进了响声都没有的深潭。
“陆先生……”苏霓带了哭腔，“不能再跟了。咱们的现金流上限就六个亿，再往上，银行那边会直接锁死信用额度。”
陆林彡的手指悬在竞价器上方。
他能感觉到隔壁包厢里王天霸那股毁灭性的疯狂，对方已经不是在买东西，而是在拿命赌那点可怜的自尊。
“六亿。”陆林彡报出了底牌。
这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所有现钱。
“哈哈哈！没词儿了是吧？”王天霸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倒了一地，红酒顺着桌沿往下淌，“老子出十亿！十亿！”
十亿。
这个数字蹦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拍卖师手里的木槌“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十个亿买一块绿锈斑驳的青铜疙瘩，这已经不是拍卖，这是个荒诞的笑话。
“十亿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她看向一号包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复杂。
王天霸站在护栏边，对着一号包厢狠狠竖起中指，满脸狰狞：“加啊！老穷鬼，你不是挺能装吗？再加一毛钱，这玩意儿就是你的！加啊！”
陆林彡坐在阴影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血红的“十亿”。
他缓缓松开了竞价器，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陆先生？”苏霓愣住了。
她看着陆林彡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放弃了？也对，十个亿买这东西，确实是疯了。可陆林彡眼底那抹冷意，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十亿第二次。”拍卖师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王天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跟班，嚣张地叫嚷着：“看见没？这就是跟我斗的下场！天字一号房又怎么样？在老子面前，照样得当缩头乌龟！”
他重新看向一号包厢，语气极尽嘲讽：“老头儿，没钱了就滚回你的乡下种地去！省城这地方，不是你这种捡破烂的能待的！”
陆林彡依旧没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受。
距离越近，那种联系就越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残片内部隐藏的暗金色纹路正在微微律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吸。
“十亿第三次！”
拍卖师高高举起木槌，手臂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
“成交——”
那个“交”字还没完全吐出口，陆林彡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颓丧，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他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到包厢前方的扩音器前。
“等等。”
平淡的两个字，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王天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盯着玻璃：“姓陆的，你想干什么？拍卖已经结束了！想反悔？晚了！”
拍卖师也愣住了，木槌停在半空：“这位贵客，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陆林彡看着台上的青铜残片，又看了看隔壁包厢那个跳梁小丑般的王天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我确实没钱了。”
陆林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天霸正要开口嘲讽，却听见陆林彡接着说道：
“但我要求，以物换物。”
全场哗然。
“以物换物？这可是云雾山庄的规矩，除非东西的价值远超竞拍价，否则绝不允许。”
“这老头疯了吧？王少可是出了十个亿！他拿什么换？拿他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