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的铁皮门被猛地拽开,“哐当”一声,在死寂的村口撞出老远的回响。
“都给老子动作利索点!”
刀疤脸从副驾驶跳下来,反手从腰后拔出一柄半米长的砍刀。月光在大平头刀刃上晃了一下,晃得人眼疼。他往地上啐了口浓痰,脸上的横肉随着嚼槟榔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十几个混混鱼贯下车,手里没一个空着的。铁锹、镐头在手里掂着,最后面两个倒霉蛋抬着几桶汽油,走起路来晃晃荡荡,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儿。
“疤哥,赵总那边是不是说,那姓陆的要是敢反抗,直接给丫腿卸了?”一个染着绿毛的小崽子凑上来,手里攥着根实心钢管,指关节捏得嘎吱响。
“卸腿?”刀疤脸狞笑一声,眼里冒着凶光,“赵总的意思是,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先拆了那片菜园,再把这些破房子都给点喽。至于姓陆的,要是他不识相,就让他跟那些烂菜叶子一起沤肥。”
“明白!”
一群人猫着腰,借着老林子的阴影,熟门熟路地往后山摸去。
此时,山顶上的木屋内。
陆林彡盘腿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呼吸极慢。
气海里的混沌珠正缓缓转动,一缕缕微凉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像细针一样修补着白天强行发力留下的酸胀感。
突然,陆林彡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的感知顺着混沌珠的律动荡开。这是突破到“灵植入门”后的变化,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甚至连草叶尖儿上露水滑落的声音,听起来都像砸在鼓面上一样清晰。
“来了。”
陆林彡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寒意。
“呜——”
趴在床头的小白猛地弹了起来,浑身白毛像钢针一样炸开。它弓着脊背,喉咙里压着阵阵低吼,那双幽绿的猫眼死死盯着窗外的黑漆漆的林子。
陆林彡伸手按住小白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不急,再等等。”
小白抖了抖耳朵,虽然爪子还扣在床板里,但焦躁的气息好歹平复了一些。
陆林彡翻身下床,没去够那双布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微微颤栗,那些被灵泉滋养的蔬菜,此刻正通过根系向他传递着某种不安的律动。
他推开门,夜风卷着深山的潮气扑面而来。
山脚下,几束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像是一群在黑夜里寻摸腐肉的野狗。
“一共十四个。”陆林彡站在台阶上,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赵金,你还真是半点耐心都没有。”
他没打算报警。
警察上山最快也要半小时,而且对付赵金这种滚刀肉,普通的拘留罚款根本不疼不痒。
陆林彡转身走向菜园旁的水渠。那是他要求挖的,菜园大了,浇灌不能光靠潭水,不然就太远了。此刻渠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水流声细碎好听。
他蹲下身,右手掌心死死贴住冰凉的水面。
“起。”
陆林彡心中低喝,混沌真气顺着掌心,如开闸的洪水般撞进渠水里。
刹那间,水渠里的灵泉水像是被无形的大火煮沸了,剧烈震颤起来。但水面并没溅起半个浪花,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浓稠的白烟,升腾而起。
那是真气硬生生将水分震碎成了雾。
与此同时,菜园处。
“妈的,这地儿怎么这么滑?”绿毛一个踉跄,脑门差点撞在树干上,嘴里骂骂咧咧,“疤哥,前面这片就是了吧?”
“嗯,就那一片。”刀疤脸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眼神狠戾,“都把汽油桶拎稳了,一会儿听我口令,先泼再点,火烧得越旺越好!”
“放心吧疤哥,这活儿咱……”
绿毛的话还没说完,嗓子眼儿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有些纳闷地看向四周:“疤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山上突然起潮了?”
刀疤脸也停下了脚步。
确实不对劲。
刚才还能看见远处的树影和漏下来的月光,可就在喘口气的功夫,周围的光线像是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给吞了,变得模模糊糊。
“哪来这么多雾?”
刀疤脸皱起眉头。
只见一股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一样的白雾,正从四面八方扑来。那雾气不像是飘过来的,倒像是活物一般,打着旋儿,转瞬间就把整片山坡裹了个严实。
“卧槽!这雾怎么这么大?”
“人呢?大嘴,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呢,哎哟,谁踩我手了!”
混混们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雾气浓得离谱,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只能照见面前不到半米的白毛汗。光线撞在雾气上,像是撞在了一堵厚墙上,根本扎不透。
“都别乱叫!”刀疤脸扯开嗓门大吼一声,“都给老子原地待着,手拉着手,别散了!”
虽然他心里也犯嘀咕,但这山里气候多变,偶尔起场大雾也不是没见过。
“疤哥,我……我怎么感觉这雾里有人盯着咱?”绿毛的声音带了哭腔,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盯个屁!那是树影!”刀疤脸反手给了他一个脖拐,“姓陆的就在上面,这雾正好给咱们打掩护。大家摸着树走,别掉队!”
在这股浓雾的覆盖下,原本闭着眼都能走的坡路,瞬间变得像个迷宫。
陆林彡站在水渠边,神识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了这群人的位置。
他没动地方,只是不断催动真气,引导雾气在山间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迷阵。灵泉水化作的浓雾里带着微弱的灵气,这东西能干扰人的平衡感,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原地打转。
“小白,去陪他们玩玩。”
陆林彡轻声吩咐道。
一道白影从他肩头跃下,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浓雾里。
小白在雾里如鱼得水,在那足以让人致盲的环境下,它就是最顶尖的猎手。
“啊——!”
浓雾深处,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把林子里的宿鸟都惊飞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刀疤脸猛地转身,手里的砍刀对着空气胡乱挥舞。
“疤哥……大嘴,大嘴不见了!”绿毛带着哭腔喊,声音都在发颤。
“放屁!刚才他就在我屁股后面跟着呢!”
刀疤脸急忙把手电筒照过去,可原本跟着大嘴的位置,此刻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烟在翻滚,连个鬼影都没有。
“大嘴!大嘴你应一声!”
寂静的后山,除了浓雾翻滚的细微声响,连声狗吠都听不见。
一种钻心的冷意开始在混混中间蔓延。
这帮人平日里欺负个老实人还行,现在遇上这种邪门事,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疤哥,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太邪性了。”
“闭嘴!”刀疤脸咬着牙,眼珠子通红,“赵总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事儿没办成回去,腿照样得折!就差几步路了,都给我往前冲!”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绿毛,凭着直觉,大步流星地往前撞去。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姓陆的,有种你就出来正面刚!”
刀疤脸一边骂,一边加快了脚步。
他觉得只要穿过前面那排树,就能看到菜园的围栏了。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脚下的触感已经从干硬的黄土变成了松软的腐叶,甚至还带着一股子陈腐的霉味。
“疤哥,慢点,雾太厚了!”绿毛在后面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滚一边去!”
刀疤脸暴躁地一把甩开绿毛,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可这一脚落下去,踩到的不是泥地,而是空荡荡的空气。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深渊给吞了。
“哎哟卧槽——!”
刀疤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疤哥!”
绿毛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雾水。
“救命啊——!”
惨叫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紧接着是重物砸在乱石堆上的闷响,还有树枝折断的咔嚓声,最后一切都归于死寂。
剩下的混混们彻底瘫了,手里的手电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浓雾之中,一道白影悠然跃过。
陆林彡站在水渠边,听着山腰处传来的哭爹喊娘声,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