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
绿毛扯着脖子嚎了一嗓子，声儿一出口，就被死寂的浓雾给吞了。
他趴在刚才刀疤脸跌下去的斜坡边，手里的实心钢管像瞎子摸象似的乱捅，试图在白茫茫的湿气里捞着点什么，可除了抓了一手冰凉的雾水，啥也没有。
“救……救我……”
斜坡底下传来刀疤脸闷声闷气的动静，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噗通”，听着像个大麻袋砸进了烂泥潭深处。
“别愣着，赶紧下去捞人！”
剩下的混混们彻底慌了手脚，连滚带爬地顺着坡往下溜。
这片山坡本就是陆林彡还没来得及平整的荒地，土坑挨着乱石，深一脚浅一脚。现在雾浓得连指尖都快瞧不见，这些坑洞全成了吃人的陷阱。
“操，谁踩着老子腰了！”
“手电筒呢？这破灯怎么照不远啊！”
混混们撞成一团，手里的电筒光柱打在浓雾上，就像撞上了一堵实心的白棉花墙，只能映出一团团惨白的光晕，晃得人眼晕。
刀疤脸这会儿正趴在半米深的泥坑里，嘴里塞满了腥臭的陈年烂泥。刚才那一跤摔得狠，他觉得门牙都松了两颗，满嘴铁锈味。
“都给老子闭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心里冷不丁打了个突。
这雾，邪性。
刚才还能听见山脚下的蛐蛐叫，这会儿四周静得像坟场，只剩下这帮手下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鞋底踩碎枯枝的“咔嚓”声。
“疤哥，咱们……是不是走偏了？”绿毛蹭到他身边，声音抖得像在筛糠。
“偏个屁！就这么大点后山，闭着眼都能蹚出去！”
刀疤脸咬着牙，从兜里摸出手机，“看导航，我就不信邪了……”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手机屏幕黑得透彻，他大拇指死命抠着电源键，指甲盖都按白了，那屏幕还是跟死鱼眼一样，没半点反应。
“疤哥，我的手机也死机了。”
“我的也是，刚才明明还有三格电呢！”
一圈人把手机全掏了出来，结果无一例外，全成了垫桌角的砖头。
在混沌灵泉化出的这片雾气里，灵压早就把电子信号搅成了浆糊，这些现代玩意儿跟废铁没两样。
“撞邪了……肯定是撞邪了！”
一个胆小的混混怪叫一声，扔了铁锹就往回蹿。
“回来！别乱跑！”
刀疤脸伸手去拽，可那人跑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一眨眼就没进了白雾深处。
不到十秒，浓雾里猛地炸开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啊！别过来！别咬我！”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后便是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剩下的混混吓得背靠背缩成个圈，手里的砍刀和钢管对着空气胡乱挥舞。
“谁？滚出来！”刀疤脸脑门上全是冷汗，握刀的手指节发青。
水渠旁，陆林彡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
他没睁眼，神识却顺着雾气铺开，不远处那群人的丑态像慢动作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白，吓唬吓唬就行，别真弄残了。”陆林彡轻声念叨了一句。
“喵呜——”
浓雾深处，一声猫叫穿透力极强地钻了出来。那声音在灵气的加持下，忽远忽近，听得人脊梁骨直冒凉气。
小白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在混混们的脚脖子边穿梭。它不急着下死手，只是偶尔在谁的后颈上挠一爪子，或者对着他们的耳朵眼吹一口冷气。
“它在我脖子上！救命啊！”
绿毛疯了似的抡起钢管，结果“当”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旁边同伙的脑壳上。
“哎哟！你个狗日的打我干啥？”
“有东西……有东西在摸我的脸！”
恐惧像瘟疫一样散开。这群平日里在县城横着走的混混，此刻成了没头苍蝇。他们想往回逃，可陆林彡手指微动，操控着雾气的流向，悄悄改了他们的方向感。
明明觉得自己是在往下坡走，可走着走着，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泥坑。
“怎么又是这儿？”
刀疤脸盯着脚下那个被自己踩出来的泥印子，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绕回来了。
“疤哥，出不去了……这山是活的，它要吃了咱们！”绿毛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闭嘴！老子砍死你这个鬼地方！”
刀疤脸发了狠，举起砍刀对着旁边的一棵老槐树死命劈了下去。
“咔嚓！”
刀刃嵌进树皮。可下一秒，刀疤脸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树缝里溢出来的不是树汁，而是红得发黑的液体，在手电筒微弱的残光下，像极了还没凝固的血。
其实那只是陆林彡顺手催化了树皮下的天然色素，但在这种鬼地方，谁还能分得清？
“血……真的是血……”
刀疤脸手一松，砍刀掉进泥里。他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鬼爷爷饶命！陆老板饶命！”
他对着老槐树疯狂磕头，额头撞在树根上，撞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停。
“我们是受了赵金的指使！是赵金让我们来烧菜园的！求求您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其他的混混见大哥都跪了，纷纷扔了家伙，哭爹喊娘地求饶，这阵仗比上坟还热闹。
陆林彡站在高处冷眼瞧着。他没打算露面，对付这种烂人，肉体上的疼长不了记性，得让他们打心眼里刻下恐惧。
“散。”
陆林彡并指如刀，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原本厚重如墙的白雾开始疯狂转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把这群人裹在中心。
混混们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的树影飞速倒退。他们拼命爬，拼命跑，在泥潭里翻跟头，在荆棘丛里钻洞，衣服挂成了布条，鞋也跑丢了。
只要稍微慢一点，耳边就会响起那声让人寒毛直竖的猫叫。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林彡坐回木屋前的石凳上，小白已经跳回了他膝盖，正一下一下舔着爪子上的泥星子。
“辛苦了。”陆林彡揉了揉它的脑袋。
山脚下的动静渐渐消停了。那群混混折腾了一个通宵，体力和精神早就干涸了。
凌晨四点多，天边透出一抹鱼肚白。
山间的浓雾像是接到了收兵的号令，悄无声息地往后山深处退去。不到十分钟，原本诡异的世界重新清朗起来。
陆家村的早晨，空气里带着草木香。
村长陆大有披着件旧褂子，扛着锄头，慢悠悠地往自家地里走。他习惯早起，顺便想看看陆林彡那片热闹的菜园子。
“这林彡真是有点能耐，这穷山沟有点盼头了……”
陆大有嘀咕着，刚走到路口，脚步猛地僵住了。
他揉了揉老花眼，还以为撞见了什么脏东西。
只见山脚下的排水沟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泥猴子”。这些人浑身没一块好布，满脸是血和泥，有的嘴里还塞着草根。
最前面的一个，正死死抱着棵歪脖子树，嘴里魔怔似地念叨着：“鬼爷爷……赵金害我……别咬我……”
“这……这是咋回事？”
陆大有手里的锄头“吧嗒”掉在地上，砸了脚面都没觉得疼。
他一眼就认出了领头那个，那是县城里横行霸道的刀疤脸！可现在的刀疤脸，蜷缩在泥坑里，抖得像片秋后的枯叶。
陆大有脖子僵硬地昂起头，看向山顶那间静悄悄的木屋，心跳得像在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