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
人群里猛地蹦出一声尖叫，嗓门都喊劈了。
原本围在摊位前的记者和食客像被施了定身法，几十双眼睛死死盯在破木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上。支票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后头那一串“0”被太阳一照，扎得人眼睛生疼。
“爸……”
陆青死死攥着陆林彡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五百万，在他们这偏远县城，能买下地段最好的几套大平层，能供她和妹妹一路读到博士，甚至能让全家人这辈子都躺在钱堆上享清福。
“陆老板，这是我们豪泰的诚意。”
总经理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气喘吁吁地从公文包里翻出合同。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周围那些长枪短炮的镜头了，直接把合同往陆林彡面前一拍，那架势不像在做生意，倒像是在抢救心跳停了的病人。
“只要你点个头，这五百万定金立马到账。”
“后续的收购价，我们按市场最高价的两倍给。”
“条件就一个，你菜园里出的东西，必须全供给我们豪泰，一家都不能给！”
陆林彡没去碰那张支票。
他伸手拿过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着。周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响声，还有陆青那明显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总经理眼巴巴地盯着陆林彡，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刚才他在场外偷着尝了一口那西瓜，就那一口，他就知道这买卖必须拿下。这种品质的货要是进了豪泰的后厨，县里其他酒店就只能关门大吉，豪泰甚至能直接杀进省城去。
陆林彡翻页的速度很慢。他那双有力的双手，在雪白的A4纸上一下下划过，粗糙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摊位前格外清晰。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停住了。
“独家供应，为期三年。”
陆林彡低声念了一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总经理赶紧赔笑点头：“对，三年。这期间我们会砸大钱做广告，把‘陆家村’这块招牌彻底打响。”
“如果因为我方原因断供，需赔付十倍定金？”
陆林彡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总经理，“也就是五千万。”
总经理干笑两声，眼神有些躲闪：“这不就是个保障嘛，毕竟我们要投那么多资源进去……”
“还有这一条。”
陆林彡指着合同末尾那行蚂蚁大小的字，“若乙方私自将产品卖给第三方，甲方有权追究法律责任，并没收所有非法所得。”
“啪”的一声，陆林彡把合同甩在桌上。他嘴角扯了扯，笑意却没进眼里。
“总经理，你这哪是来买菜的？”
“你这是打算给我套个枷锁，连人带地一块儿收了啊。”
总经理脸色僵住了：“陆老板，这话重了吧？五百万定金，全县你打听打听，谁给过这个数？”
“钱是不少。”
陆林彡打断了他的话，身子往后一靠，那张破旧的马扎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但我这菜园子以后能长出什么，连我自己都说不准。签了这字，我就成了你豪泰的佃农。种什么，卖多少，全得听你的。万一哪天我不想种了，或者想送点给亲戚朋友，还得赔你五千万？”
陆林彡摇了摇头，指尖抵住支票，慢条斯理地推了回去。
“这钱太沉，我这肩膀窄，扛不住。”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大叔疯了吧？五百万都不要？” “豪泰啊！县里最大的金主，这都不签？” “是不是被这串零给吓傻了？”
陆青也愣在原地，她看着父亲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信她爸。
总经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原以为用这五百万砸下去，这乡下汉子肯定得晕头转向地签字，没想到对方一眼就戳中了合同里的陷阱。
“陆老板，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总经理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门，语气里带了点冷意：“你要知道，今天你拿了这个金奖，盯着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没我们豪泰护着，你守得住这摊生意吗？”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威胁了。
陆林彡眼神陡然一冷。他体内的混沌真气沉沉一压，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散开。总经理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闷了一下，呼吸猛地一滞，后脊梁骨嗖地窜上一股凉气，仿佛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守不守得住，那是我的事。”
陆林彡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
“合同可以签，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圆珠笔，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几道黑杠直接横在了那几行小字上。
“第一，没有独家，只有优先采购权。”
“第二，价格随行就市，我说了算。”
“第三，没有什么赔偿金，买卖自由，想签就签，不签拉倒。”
陆林彡把改得乱七八糟的合同推回去。
“能接受，这五百万我收下。不能接受，总经理请便，省城那边想跟我谈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总经理死死盯着那份合同，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随从想上前理论，被他一把拦住了。
他在赌。
陆林彡的强硬完全超出了预料，但看着桌上那半个散发着清香的西瓜，再想想刚才那种浑身通透的感觉……这种货要是落到对头手里，那才是豪泰的末日。
“行！”
总经理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印章，“陆老板是个痛快人，我签！”
他动作极快，生怕陆林彡反悔似的，在修改处重重盖了章。
“合作愉快。”
陆林彡这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伸手跟对方握了握，“转账吧。”
总经理拿出平板电脑，当着众人的面一通操作。
“叮——”
陆林彡兜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一条农业银行的短信赫然跳了出来。
【您尾号6788的账户于10月15日17:42完成转账交易，金额为5,000,000.00元……】
那一长串整齐的零，在屏幕上晃晃悠悠。陆林彡握着手机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