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A8在老城区的窄路上滑行,窗外斑驳的霓虹灯影晃得人眼晕。
苏霓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顶出青白色。
“陆大哥,酒店那头是暂时压住了,但赵百草那老狐狸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陆林彡,眼底透着掩不住的疲态,“省城明面上的药材生意,大半都攥在赵家手里。咱们现在去的‘鬼市’,是唯一不讲赵家规矩的地缝子。”
陆林彡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灯火。
“鬼市?”
“嗯,就在城南那片废弃的防空洞里。”
苏霓猛打方向盘,车头扎进一条没路灯的荒僻小道,“那是省城最大的地下交易场。古董、禁药,还有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全往那儿钻。苏家在那边还有几分薄面,能挡掉不少麻烦。”
车子最后停在一座杂草没过膝盖的化工厂旧址前。
陆林彡推门下车,鼻翼微动,一股腐朽的铁锈味钻进鼻腔,里头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苦香。
“就是这儿?”
他打量着前方那个黑漆漆、像巨兽张嘴一样的洞口。
两个铁塔似的汉子守在门口,黑背心被肌肉撑得快要炸开,胳膊上的青龙纹身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
“站住。”
领头的壮汉横跨一步挡住去路,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陆林彡身上剜了一圈,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
“生面孔,懂这里的规矩吗?”
苏霓上前一步,从手包里翻出一块暗红色的铜牌,在壮汉眼前晃了晃。
“苏家的人,带个朋友来开开眼。”
见到铜牌,壮汉眼里的凶光敛去几分,侧身让开一条窄缝。
“入场费,一人五万。”
苏霓熟练地掏出手机扫码转账。
“进去吧,管住眼管住嘴,别乱打听。坏了这儿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壮汉冷冷丢下一句,重新缩回了阴影里。
陆林彡跟着苏霓走进洞口。
斜向下的石阶又潮又滑,每隔十几米才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把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陆大哥,跟紧点。”
苏霓压低声音叮嘱,“这下面没信号,也没监控。要是瞧上什么了,先跟我递个眼色,千万别直接问价,不然那帮老油条能把你宰得骨头都不剩。”
推开最后一道锈迹斑斑的厚铁门,眼前的空间猛地开阔起来。
深邃的防空洞被改造成了长长的集市。
两边地摊摆得密密麻麻,摊主大多蒙着口罩或扣着兜帽,身前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光影晃动。
底下的空气又闷又潮,透着股霉味。没人大声吆喝,全是压着嗓子的嘀咕声,听着像是一窝老鼠在暗处磨牙。
“百年林下参,只换不卖啊!” “北魏的物件,看一眼五百,概不赊账!”
陆林彡漫步在摊位间,神识却像无形的触角,悄然朝四周蔓延。
识海深处,那颗混沌珠微微颤了一下,频率极低,却像心脏跳动一样沉稳有力。
“陆大哥,那边是药材区,咱们去转转?”苏霓指着左侧的一排地摊。
陆林彡扫了一眼。
那些被吹成“百年野山参”的玩意儿,在他眼里不过是些药效散尽的烂木头。
至于那些被供起来的灵芝,成色还不如大棚里催出来的生菜。
“都是些破烂。”
陆林彡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没起伏。
苏霓苦笑一声,“在这儿能撞见真货就算走运了。百草堂那些所谓的极品,不少也是从这儿收回去重新包装的。”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摊位越稀拉,摆出来的东西也越发古怪。
生锈的断剑、干瘪的兽角,甚至还有几块刻满了鬼画符的破石板。
“陆大哥,那个老鬼的摊位在最里头,他专门收些来历不明的挂件残片。”
苏霓正说着,陆林彡的脚步却突然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识海里,沉寂已久的混沌珠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那震动极强,撞得陆林彡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怎么了?”
苏霓察觉到不对,急忙停下脚步。
陆林彡没吭声,他合上眼,周遭的嘈杂瞬间远去,腐烂的霉味也消失了。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整个黑市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而在千米之外的某个死角,有一丝极细、极弱,却纯粹到极致的灵气波动,正像萤火虫一般闪烁。
那气息古老、荒凉,带着一种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
“在后面。”
陆林彡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灰色的流光。
他一把拽住苏霓的手腕,身形快得像道残影,径直撞入黑市最深处的狭窄巷道。
“陆大哥,慢点!那边是‘废料区’,全是垃圾!”
苏霓被拽得踉踉跄跄,忍不住惊呼出声。
陆林彡不管不顾,他的心跳随着混沌珠的震动频率不断加快。
穿过一片堆满破烂矿石的空地,他在一个极其偏僻的摊位前刹住了脚。
摊主是个老得缩成一团的干瘪老头,正裹在破烂的军大衣里打瞌睡。
摊位上乱七八糟堆着些生锈的铁片和碎瓷片,看着跟垃圾堆没两样。
陆林彡的目光死死锁在垃圾堆的一角。
那里躺着个被泥垢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起来像块普通的鹅卵石。
但陆林彡清楚,那股让混沌珠发疯的灵气,就是从这玩意儿里透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正准备开口。
“这块石头,我出十万。”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后头扎了过来。
陆林彡转过头。
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脸色白得有些病态,指尖转着两枚油亮的玉核桃,咔哒咔哒作响。
年轻人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个个太阳穴高鼓,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家人?”
苏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意识挡在陆林彡身前。
“苏小姐,鬼市的规矩,价高者得。”
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对这破石头没兴趣,但我对这位陆先生看中的东西,很有兴趣。”
陆林彡没理会对方的挑衅。
他缓缓伸出手,摸向胸口的口袋。
就在他靠近那个摊位的一刹那,贴身口袋里那个一直死气沉沉的蝴蝶挂件,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嘶——”
一股惊人的热量爆发开来。
那挂件烫得惊人,隔着衬衫布料,像块刚出炉的红炭,生生在他胸口烫出一阵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