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小李斜睨着陆林彡手里那个掉漆的木盒,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陆先生是吧?跟我来。”
他转过身,步子迈得又急又快,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急促的响声,压根没打算等身后的人。
苏霓踩着高跟鞋,小跑着才勉强跟上。她掠过两旁那些挂满红绸、射灯晃眼的展位,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低声对陆林彡嘀咕:“陆大哥,咱们的位子应该就在这片核心区。我记得平面图上标着,黑金卡对应的都是最中间的展位。”
陆林彡没接话,拎着木盒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在那些奢华的展位上一扫而过。
路过一号主展厅,人声渐渐远了。
穿过二号精品区,头顶的射灯少了大半,光线暗了下来。
小李带着他们越走越偏,最后一头扎进了一条窄走廊。墙角堆满了拆开的硬纸壳和废弃的木支架,落了一层厚灰。
“等等,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苏霓猛地停住,脸色难看,“前面那是后勤通道。”
小李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子幸灾乐祸:“没错,就在前头。”
走廊尽头是个死角,紧挨着男厕所。
头顶的感应灯滋滋响着,半死不活地闪烁。空气里那股浓重的氨水味儿混着劣质消毒水,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李在一张快散架的折叠桌前站定,随手拍了拍桌上的浮灰,激起一阵尘土。
“到了,998号摊位。”
苏霓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米宽的破桌子,腿儿还是歪的,旁边就是半人高的清洁工具桶。她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开什么玩笑?”苏霓指着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嗓音拔高,“这叫展位?这分明是杂物间!”
小李转过身,双手插在兜里,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苏小姐,会场地方紧俏,能匀出这么个落脚点就不错了。”
“我们拿的是黑金卡!黑金卡你懂吗?”苏霓从包里猛地甩出那张卡,“啪”一声拍在桌上,“按规矩,我们该在主展厅一号位!”
小李嗤笑一声,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规矩?在省城药材界,百草堂就是规矩。”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赵老发话了,像你们这种卖‘烂草根’的,让你们进门就是给脸了。要是嫌这儿风水不好,大可以现在就滚。”
“你——!”苏霓气得指尖发颤,抓起手机就要拨号,“我找你们主管,我要投诉!”
“找天王老子也没用。”小李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这是后台系统定的,改不了。”
他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嘟囔:“拎个破烂木盒子装什么大头蒜,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苏霓眼眶都气红了,转头看向陆林彡,声音里带着哭腔:“陆大哥,咱们走!不在这儿受这窝囊气,我这就叫人把这破地方给掀了!”
陆林彡面色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折叠桌前,伸手按了按。
“嘎吱——”
桌腿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陆大哥!”苏霓急得直跺脚,“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谁会跑厕所门口来看药材?他们这是要把咱们生生耗死在角落里!”
陆林彡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的确是整个展馆的死角,除了几个提着裤腰带匆匆往厕所跑的,确实没人经过。
但他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地方挺好。”
“好?”苏霓愣住了,“这儿哪好了?”
“清静。”
陆林彡扯过旁边一把沾着油污的塑料凳,用衣袖随手一抹,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把那个漆皮剥落的旧木盒往破桌子中间一搁。
“龙掉进泥潭里,它也是龙;草鸡就算飞上天,那也变不成凤凰。”
陆林彡看着苏霓,语气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位子是死的,药是活的。只要东西够硬,咱们就算坐在厕所里,他们也得排着队跪着求进来。”
看着陆林彡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苏霓原本焦躁的心火竟然被生生压了下去。
她咬咬牙,拉过另一把凳子,紧挨着他坐下。
“行,我陪你等。”
偶尔有路过的药商往这边瞥一眼,见到这副景象,都忍不住驻足指指点点。
“哟,那不是刚才门口拿黑金卡的那位吗?怎么缩到厕所门口了?”
“嘿,准是得罪了百草堂。在省城跟赵家叫板,能有个摊位蹲着就该烧高香了。”
窃窃私语声不断,苏霓低着头,手指死死扣着手心。
陆林彡却像是个局外人,他闭上眼,双手往腹部一揣,竟然当众闭目养神起来。
丹田内的混沌珠悄然转动,一丝凉意顺着脊椎散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沉静。那个破旧的木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寒碜。
谁能想到,这盒子里装的东西,足以掀翻整个省城的药材行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主展厅那边时不时传来阵阵彩声,百草堂的展示显然已经到了高潮。而这处角落,依旧冷得像个冰窖。
“陆大哥,咱们就这么干耗着?”苏霓小声问。
陆林彡眼睛都没睁,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鱼。”
话音刚落,走廊入口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得歪七扭八、留着长发的男人晃了进来。他们没去热闹的主展厅,反而像是在找什么猎物,贼眉鼠眼地在各个偏僻摊位上扫视。
领头的刀疤脸停下步子,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瞅了瞅,又抬头盯着陆林彡。
他朝身后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心领神会,立刻在附近的空位上大声嚷嚷起来。
“我操,什么味儿啊?是不是哪家卖的药材都烂发臭了?”
“我看像!瞧瞧这破地方,黑灯瞎火的,能卖什么好货?别是拿毒草坑人吧!”
刀疤脸冷哼一声,带着人直挺挺地冲着陆林彡的桌子撞了过来。
苏霓猛地站起身,一脸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刀疤脸压根没理她,蒲扇大的巴掌“砰”一声重重拍在折叠桌上。
本就歪斜的桌子剧烈摇晃,木盒在桌面上滑了一截,差点栽下地。
陆林彡缓缓睁眼。
他的目光极冷,像是一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条,直勾勾地扎在刀疤脸那只手上。
“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