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那只满是老茧的巴掌重重拍在折叠桌上,塑料桌面晃悠了两下,桌腿在瓷砖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歪着脑袋冲身后的同伙大笑:“听见没?这老头儿嫌我手脏,让我挪开呢!”
“他不光卖假药,脾气还挺冲!”
几个混混跟着起哄,粗俗的笑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横冲直撞,引得不少路过的参展商纷纷停下脚步。
陆林彡没接茬,右手猛地一抄,虎口稳稳卡住了刀疤脸的腕骨。
“嘶——!”
刀疤脸脸色骤变,只觉得手腕像是被液压钳死死夹住,骨头缝里钻心地疼。
“放手!你个老杂毛,找死是不是?”他疼得脑门冒汗,另一只手下意识就往怀里掏。
陆林彡手腕顺势一抖,发出一股巧劲。
只听“咔”的一声闷响。
刀疤脸嗓子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整个人被这股暗劲带得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那只按在桌上的手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
“我说了,手拿开。”
陆林彡松开五指,依旧稳坐在那张廉价的塑料凳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老大!”
几个混混作势要冲,刀疤脸捂着手腕,疼得浑身打摆子,咬牙吼道:“别乱动!正事要紧!”
他阴狠地剜了陆林彡一眼,突然扯开嗓子,对着走廊外面凄厉地嚎了起来:“打人啦!卖假药的要杀人灭口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展馆。
不到半分钟,走廊入口处就冲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陆林彡的摊位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就是这家!就是这个陆家村的黑心肝!”
女人哭得声嘶力竭:“大家快来看看啊!我那苦命的二叔,就是吃了他们家的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吊着命,医生说连后事都得准备了!”
这动静像是在滚油里滴了水,原本在主展厅参观的人群被吸引,人挤人地往这条窄走廊里钻。
“什么情况?吃药吃出人命了?”
“陆家村?没听说过啊,怎么摊位摆在厕所门口?”
“嘿,你看那桌子上的破木盒,一看就是地摊货,这种东西也敢往嘴里塞?”
苏霓急得脸颊通红,指着那女人喊道:“你胡说八道!我们陆家村的药材还没正式开卖,你二叔上哪儿买去?”
女人哭声一顿,随即嚎得更响了:“他们私下里卖的!就在镇上,说是什么祖传灵药,一万块钱一小包!我二叔为了治病,把养老钱都掏空了,结果吃下去不到半小时就全身发紫,口吐白沫!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畜生,还我二叔的命来!”
刀疤脸也跟着起哄,举起红肿的手腕对着围观人群展示:“大家看啊,我就是气不过来找他们理论,这黑心老板直接就把我手给折了!这种人,简直就是药材界的毒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个拿着直播设备的网红也挤了进来,镜头几乎贴到了陆林彡的鼻尖上。
“各位老铁快看!药材交流会惊现黑心毒药,受害者家属当场控诉!看看这环境,就在厕所旁边,这药能吃吗?”
弹幕瞬间刷屏,无数不明真相的网民开始在直播间里疯狂敲击键盘。
苏霓看着周围那些嫌恶、愤怒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陆大哥,他们这是有预谋的栽赃!咱们报警,现在就报警!”
陆林彡按住苏霓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那几个演戏的托儿:“不用,等主主儿出来。”
“都让开!执法组办案,全都让开!”
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强行挤开一条路,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领头的正是百草堂的董事长赵百草。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手里那两颗闷尖狮子头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那派头,跟坐在破折叠桌后的陆林彡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老来了!这下有公道了!”
刀疤脸像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赵百草脚边:“赵老,您可得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啊!这陆家村的人太狂了,卖假药不说,还当众行凶!”
赵百草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林彡,嘴角挂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陆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陆林彡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赵董事长亲自带人来厕所,是有急事?”
围观人群中传出一阵哄笑。
赵百草脸色一沉,核桃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林彡,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镜头和参展商,语气变得沉痛起来:“各位,我百草堂作为省城药材行业的领头羊,绝不允许这种害群之马破坏我们的声誉!刚才这位女士的控诉,我已经听到了。”
赵百草指着陆林彡桌上的木盒,义正言辞地说道:“这种来路不明、甚至可能含有剧毒激素的‘药材’,如果不彻底查清,是对全省消费者的不负责任!”
“查!必须查!”
“百草堂好样的!赵老威武!”
托儿们在人群里拼命带节奏,不明真相的群众也跟着高喊。有人甚至从兜里掏出喝剩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陆林彡的摊位。
水瓶砸在桌角,溅了苏霓一身水。她尖叫一声,死死护住那个木盒,眼眶通红地瞪着赵百草:“姓赵的,你还要不要脸?这就是你安排的戏码吗?”
赵百草冷哼一声,压根没理会苏霓。他身后走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员,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这位是省药监局特聘的首席检测专家,王教授。”赵百草指着那专家,对着镜头大声说道,“为了证明清白,也为了给受害者一个交代,我特意请王教授带了最先进的快速检测仪。陆老板,你既然说你的药材是宝贝,敢不敢当众验一验?”
陆林彡看着那个所谓的专家,又扫了一眼那台闪着蓝光的仪器。这玩意儿估计早就调好了参数,哪怕塞块豆腐进去,也能验出砒霜来。
“我要是不验呢?”陆林彡淡淡问道。
“不验就是心虚!”刀疤脸又跳了出来,指着陆林彡的鼻子骂道,“大家看啊,他不敢验!这盒子里肯定装的是害人的毒草!”
舆论的压力达到了顶峰。几百号人围在这个窄小的死角里,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谩骂声汇聚在一起,仿佛要把陆林彡生吞活剥。
赵百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狠辣。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只要今天坐实了“毒药”的名头,陆林彡这辈子都别想翻身,那神乎其神的种植技术,最后只能乖乖交到他手里。
“陆老板,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了。”赵百草上前一步,身体前倾,声音在走廊里隆隆作响,“既然大家都怀疑你的药是毒药,不如现在就当着全省媒体的面,现场检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