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的盖子被撬开了一道细缝。
“嗤——”
围观的人堆里传出一声毫不遮掩的嗤笑。
“连个亮儿都没有,我还当是什么稀世珍宝,真是白瞎了这副期待。”
“陆老板,你这盒子里装的怕不是刚从哪个工地刨出来的烂泥吧?隔着老远我都能闻着那股子土腥气。”
赵百草斜倚在那株百年参王旁边,两只手抱在胸前,眼角那几道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笑得志得意满。
“陆林彡,别磨蹭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眼神里透着股猫戏老鼠的阴狠:“大伙儿的时间都金贵着呢。你要是实在拿不出手,现在就跪下给这株参王磕个响头,我心情一好,百草堂里扫地的活计还能给你留一个。”
“就是,赶紧的吧!”
前排的记者摆弄着相机,一脸晦气地抱怨:“这角落里又闷又热,别耽误我们去给赵总的参王拍特写。”
陆林彡没搭理这些聒噪。
他的手稳稳地压在盒盖上,指尖微微发力,指节因为用力而略显苍白。
“陆大哥……”
苏霓缩在后头,两只手死命地绞在一起,指甲盖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盯着陆林彡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急得像是有火在燎。这都火烧眉毛了,他怎么还能稳得住?
“看好了。”
陆林彡突然开了口,嗓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冰丢进了沸水里,激得人后颈发凉。
他手腕猛地一翻。
“砰!”
沉重的木盒盖子被彻底掀开,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展台上,震落了一层浮灰。
那一瞬间,原本乱哄哄的走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珠子,在这一刻全部定格。
木盒里没有烂泥,更没有众人预想中那些被激素催出来的畸形货色。
在粗糙红布的衬托下,一株通体紫黑的参静静地躺在那儿。
它约莫有成人小臂长短,主根粗壮得惊人,表皮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黑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竟泛着股子冷硬的金属光泽。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参须。
密密匝匝的参须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根根透亮,宛如上好的紫色水晶拉成的细丝,每一根都像是带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一名记者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手里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
“紫色的参?我跑了二十年药材口,从来没见过这种成色的!”
“快看!那上面有东西在动!”
人群中突然炸开一声惊叫。
只见那株紫参的表皮上,竟然隐隐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弱光晕。
那光晕呈淡紫色,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又像是某种活着的灵性,在参体表面缓缓游走,明灭不定。
“灵气化韵?”
原本一脸傲气的王教授,此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木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毫无察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教授猛地推开挡路的记者,连滚带爬地扑到陆林彡的摊位前。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却又像是在畏惧什么,手停在半空,抖得像筛糠。
“王教授,您这是唱哪出啊?”
赵百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那株紫参,虽然也觉得卖相邪性,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这玩意儿指不定是染了色的,或者是涂了什么荧光粉,陆林彡这穷鬼最擅长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给我闭嘴!”
王教授猛地回头,冲着赵德贤咆哮了一声。
他那张老脸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紫红,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染色?荧光粉?”
王教授指着木盒里的紫参,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紫极龙参’!是古籍里才有的神物,非灵气极盛之地不长!”
“这种光晕……这是药力浓郁到了极致,自行外溢形成的灵韵!”
“这一株,起码有三百年以上的火候!”
三百年!
这三个字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周围的药商们全疯了,一个个拼了命地往里挤,差点把展台都给掀翻了。
“三百年?王教授您没看错吧?”
“赵总那株才一百二十年,这株翻了一倍还不止?”
“何止是火候!”
王教授死死盯着紫参,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赵百草那株是凡品里的尖货,可这一株……这是仙品!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仙药!”
赵百草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自家的防弹玻璃柜上。
他看着那株紫参,再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参王”。
原本觉得威风凛凛的百年野山参,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么干瘪、那么猥琐,就像是个缩了水的烂萝卜。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赵百草歇斯底里地叫道:“陆林彡,你从哪弄来的模型?你这是诈骗!我要报警抓你!”
陆林彡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赵老板,急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木盒的边缘。
“是不是真的,你的鼻子应该比你的嘴更诚实。”
赵百草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秒,原本被木盒束缚住的那股气息,终于彻底失去了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