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冷冽的草木味儿一下子炸开了。不再是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影子，而是像兜头泼下来一盆透心凉的泉水，钻心地香。
原本在角落里哈欠连天的几个保安，猛地打了个激灵，鼻子跟狗似的用力嗅着。
“这啥味儿啊？吸一口，我这熬通宵的脑仁儿都不跳了。”
“别废话，快多喘两口！我感觉腰眼那块儿都热乎了！”
这股香味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把会场里的燥热给按了下去。原本围着百草堂那株“参王”赞不绝口的药商们，这会儿动作齐刷刷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全转了过来，活像一群被鱼钩吊住嘴的旱鸭子。
赵百草瘫在地上，鼻腔里全是那股子清冷霸道的香气。他想憋气，可肺部却不听使唤，贪婪地一张一合。
“不可能……这绝对是工业香精！”
赵百草猛地推开扶他的保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指着陆林彡的鼻子尖叫：“陆林彡，你这穷鬼心眼子真多！你在里面喷了什么？是不是那种高浓度的生物信息素？你这是诈骗！是作弊！”
陆林彡没接茬，只是低头看着木盒。
紫参在灯光下，皮壳透着一层温润的紫意，像是活物在呼吸，压根没理会赵德贤的叫嚣。
“工业香精？”
陆林彡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赵老板，你家香精能让人陈年旧疾当场消停？你要是有这种高科技，百草堂早该搬到中南海去了，还在这儿卖什么山参？”
周围的记者反应最快，摄像机镜头差点没戳到紫参上面。
“赵总，您闻闻这味儿，是从肉里透出来的清亮，哪有半点化工药水的刺鼻感？”
“就是，我刚才还鼻塞呢，现在通透得不得了！”
“陆老板，这宝贝到底是哪儿挖的？我出一千万，您匀给我怎么样？”
人群开始往这边挤。原本被捧上天的百年野山参，这会儿孤零零地躺在防弹玻璃柜里。在紫参那股子霸道的劲头下，它那点药味儿被压得死死的。原本看着还算肥硕的参体，此刻竟然显出几分干瘪的枯黄，怎么看都像是一根缩了水的干萝卜。
赵百草看着自家那株宝贝，心疼得直哆嗦。那是他花了五千万，打算用来给百草堂镇场子的命根子！
“都给我闭嘴！”
赵百草眼珠子通红，冲着周围吼道：“药材好不好，不是靠鼻子闻的！这玩意儿长得这么邪乎，指不定是哪儿挖出来的毒草！王教授，您快说话啊！”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头去看跪在地上的王教授。
王教授哪还听得见他放屁？
这老头儿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展台上了，鼻尖距离紫参不到三公分，眼眶通红，嘴唇哆哆嗦嗦的。
“神物……这才是真正的神物啊……”
王教授痴痴地念叨着，老手颤抖着想摸一下，可指尖刚碰到那层紫莹莹的光晕，又跟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像是怕手上的汗气糟蹋了宝贝。
“王教授！”赵百草气急败坏地推了老头一把，“您清醒点！这小子肯定使了诈，您快当众拆穿他！”
王教授被推得一个踉跄，这才回过神。他压根没理赵百草，只是看向陆林彡，眼神里全是那种老学究见到真理的狂热。
“陆先生，这株紫参……能让我仔细瞧瞧吗？就一眼！”
陆林彡没吭声，只是屈起指头，在木盒边缘轻轻扣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砸在众人心口上。
“赵老板刚才说，他那株参值五千万。”
陆林彡声音平淡，却透着股子压人的气势：“既然王教授在这儿，那就请您给句实话。我这株‘烂泥里刨出来的东西’，比之那株五千万的宝贝，到底怎么样？”
赵百草脸皮抽了抽，死死盯着王教授。他不信在这省城药材界，还有人真敢当众扇百草堂的脸！
王教授冷笑一声，站直了腰板，指着玻璃柜里那株参，满脸嫌弃：“五千万？赵德贤，你那玩意儿也就是个卖相好点的凡品。在陆先生这株紫参面前，你那顶多算是根长得周正点的柴火棍！”
“哗——”
底下炸了锅。
“柴火棍？王教授这嘴也太毒了吧？”
“毒什么毒？你没闻着这味儿？我感觉我这老花眼都清亮了，这能是凡品？”
赵百草气得浑身乱颤，指着王教授大骂：“姓王的！你收了这穷鬼多少钱？你竟然敢这么糟蹋我百草堂的镇店之宝！”
“糟蹋？”
陆林彡突然轻笑一声，伸手从木盒里捻起一根极细的参须。那参须呈半透明的紫色，在他指尖微微晃动，像是一根活生生的龙须。
“赵老板，既然你觉得我这东西是假的，那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赵百草愣住了：“赌什么？”
“简单。”
陆林彡将参须托在掌心：“你那株参王不是号称能吊命吗？咱们找个这会场里身体最虚的人，分别试药。如果我的紫参不如你的，我这株宝贝白送给你，我陆林彡当场从省城爬出去！”
赵百草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陆林彡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心里虚得厉害。可周围这么多长短镜头盯着，这要是怂了，百草堂这块金字招牌就彻底砸在地沟里了。
“赌就赌！谁怕谁啊！”
赵百草咬着牙喊道，转头吩咐保镖：“去，把隔壁那个刚做完手术的李老头请过来！他那身子骨最弱，最能试出成色！”
没一会儿，一个坐着轮椅、脸色蜡黄的干瘦老头被推了进来。老头咳得撕心裂肺，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了，瞅着就剩一口气。
“李老，别怕，我这有百年的参王，保准您吃下去就精神！”
赵百草急吼吼地从自家参王上切下一小块参肉，小心翼翼地塞进老头嘴里。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约莫五分钟，老头的脸色确实稍微有了点血色，咳嗽也压住了些，但他依旧瘫在轮椅上，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看！见效了！”
赵百草跟赢了官司似的，指着老头大喊：“看见没有？这就是百草堂的底蕴！这就是百年参王的威力！”
陆林彡摇了摇头。他走上前去，将手里那根细如发丝的紫参须，轻轻塞进老头的舌根底下。
“嘶——”
那一瞬间，原本半死不活的老头，身体猛地绷直了。一股子肉眼可见的红润，顺着他的脖颈子瞬间爬到了脸上。
“哈……”
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吐息，那双浑浊的眼睛竟在刹那间亮得吓人。在众人见鬼一样的目光中，老头竟然颤巍巍地扶着轮椅把手，大口喘了两口气，然后——
他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我……我这胸口不堵了？”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股子活气：“力气……我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扑通！”
赵百草脚下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个能站起来走路的老头，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半截还没喂完的“参王”，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根毛儿，压过了一块肉？
这哪是药啊，这简直是救命的仙丹！
“五千万？”
陆林彡居高临下地瞅着赵百草，语气平静得要命：“赵老板，现在你还觉得，你那株烂树根值这个价吗？”
赵百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周围药商的眼神全变了。不再是先前的巴结，而是像看卖假药的骗子一样，满是鄙夷。
“百草堂的参王，就这？”
“陆老板这才是真神，这才是宝贝啊！”
风向瞬间倒转，百草堂攒了几十年的名声，在这一刻，随着那股清冷的药香，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让开！都给我滚开！”
一个穿着唐装的白发老头，不顾保安拦阻，疯了一样朝摊位这边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