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兜头砸下来,刮在脸上像砂纸反复磨过,耳朵里全是尖利的哨音。
陆林彡仰头看去,孤峰在暗红色的雷光中现出轮廓,冷硬得像块插在云里的生铁。
“抓好了。”
陆林彡按了按怀里的那一团软肉。
小白呜咽一声,两只前爪死死勾住他的衣襟,被冰渣子扎得眯起了眼,缩得更深了些。
丹田里那颗灰色珠子转得飞快,真气顺着经脉铺开,在体表激起一层淡淡的灰雾。陆林彡屈膝一蹬,整个人像发炮弹一样,撞进那片能把人撕碎的风雪里。
山体近乎垂直,外面裹着一层几米厚的陈年老冰,又硬又滑。陆林彡五指成钩,指尖真气像钻头一样扎进冰层。
“咔嚓!”
冰屑飞溅,砸在脸上生疼。
他每往上挪一步,山体都跟着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狂风卷着冰碴子撞在护体真气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疯狂切割。
“环境温度持续下降,真气损耗加剧。”
罗盘里的机械女声冷冰冰地蹦了出来:“警告,宿主经脉出现结冰征兆,建议立即折返。”
陆林彡脚尖在冰壁上一借力,身形又拔高一截,带起一串残影。
“闭嘴。”
他顶着风吼了一声,嗓子里全是冰碴子的味道:“带你的路就行。”
罗盘没再吭声,只剩那抹青光死死锁着峰顶的方向。
爬到半腰,陆林彡的动作滞了一下。
前面的一处冰棱上挂着个黑影,被风吹得左右晃荡,像个破烂的麻袋。
凑近一瞧,那是个人,穿着寒霜阁的制式黑衣。那人还保持着往上爬的姿势,眼珠子已经冻成了两颗灰白的玻璃球,脸上凝固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绝望。
陆林彡伸指在那“冰雕”上弹了一下。
“哗啦——”
碎冰溅了一地。
那尸体从腰部断成几截,顺着陡峭的冰壁滚了下去,眨眼就没进了底下的黑雾里,连个响声都没传回来。
“寒主倒是真舍得填人命。”
陆林彡扫了一眼四周,这一路上,类似的“冰雕”他已经看见了七八个。有的被冻死在岩缝里,有的半截身子被崩塌的冰雪掩埋,只露出一只发青的手,死命抓着虚空。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那股冷劲儿开始往骨缝里钻。
陆林彡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刀子。经脉里的真气运行得越来越慢,表面覆盖了一层细微的白霜,隐隐透着刺痛。
“给我转!”
他在心底低喝一声。
丹田里的灰色珠子猛地一震,一股滚烫的混沌劲力瞬间冲开滞涩的经脉,像岩浆一样流遍全身。
陆林彡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还没落地就化成了冰晶。他双腿发力,像头雪豹似的在垂直的冰壁上纵跃,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可怕。
又过了二十分钟,脚下一实。
他翻过最后一处断崖,站到了孤峰顶上。
这里方圆不过百米,平整得像个被人一刀切开的戏台。诡异的是,风雪在这儿反而歇了,四下里静得让人耳朵发虚,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陆林彡盯着前面。
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冰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冰层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阴影,像是被封印在里面的远古巨兽。
“到了。”
他掏出那枚青铜罗盘残片。
“嗡——”
残片一露头就抖个不停,青光把整面冰壁照得通亮。原本平整的冰面上,钻出一道道细长的符文,跟活蛇似的在冰层底下乱窜,发出滋滋的响声。
“密钥匹配中,正在同步空间坐标……”
陆林彡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冰壁里传出来,手里的残片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
他索性松手。
残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芒,“啪”的一声嵌进了冰壁中心的凹槽里。
“轰隆隆——”
脚下的冰原剧烈晃动起来,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冰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冰屑崩得到处都是,露出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刻着的巨兽张牙舞爪,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沉重的机括声在死寂的峰顶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在舒展筋骨。
大门缓缓向两侧挪开,一股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朽冷气扑面而来。
那气味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陈旧的金属味,直冲脑门。门后黑漆漆的,像个没底的深渊,连光线投进去都会被瞬间吞没。
陆林彡眯起眼,试图调动神识探探路。
可神识刚一探入门口,就像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浆糊,不仅探不到底,反而被那股黑暗死死黏住,往里拽。
他心头一凛,连忙强行切断神识的联系,脑仁儿里传出一阵针扎似的疼。
“有意思,连神识都能隔绝。”
陆林彡按住腰间的短刀,掌心微微出汗。
怀里的小白猫不安地扭动着,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是察觉到极度危险的信号。
“小白,怕吗?”
陆林彡轻声问了一句,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它。
小白猫舔了舔爪子,虽在发抖,却还是对着黑洞洞的门口龇了龇牙,露出一对尖锐的小虎牙。
“行,进去会会那位寒主。”
陆林彡迈步进门。
靴底踩在青铜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在空旷的通道里传出老远,回声叠着回声,听着像是有无数人在跟着他一起走。
刚踏进去不到五米,一股莫名的恶寒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林彡猛地回头。
那扇沉重的青铜门已经死死合上,连带着外面的冰壁也恢复了原样,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最后一点微光消失。
这种黑,黑得彻底,黑得让人发毛,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消失了。
陆林彡屏住呼吸,五感提升到极致。
“滴答——滴答——”
通道深处传来了水滴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诡异。
紧接着,四周的青铜墙壁里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生锈的齿轮开始强行转动。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仿佛整座孤峰内部的机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黑暗中,隐约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