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趟过一片泥水地，脚下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顾湛费力地把脚从烂泥里抽出，带起一串泥浆。那种黏黏的感觉，就像踩在几百只鼻涕虫上面。
一行人走了好几个小时。
顾湛回头瞥了一眼，差点没被气笑。视线的尽头，还隐隐能看见……刚刚被他们炸出的地形！
这效率，低得简直令人发指！满打满算，这半天走出的距离，还不如之前化身雷电，狂飙十几分钟来得远。这就是修仙和徒步越野的差距。
走在最前的烛幽，突然停下来，转头问顾湛：“喂！！你心理建设好了没有。就照这速度，等走到极东之地，得猴年马月呢。”
顾湛一噎。
这姑娘说话，主打一个精准破防。神特么心理建设！老子那是蓝条见底……外加不会刹车好吗？他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忽然听见……
“神仙……神仙……”
几声极轻微的呼喊声，突兀地钻进顾湛耳朵。
“这难道是……幻听吗？”
现在大家精神有点紧绷，又是在这种环境压抑的鬼地方，听觉出现错乱……也算正常。顾湛咽了口唾沫，打算把这动静，归结于沼泽地里的某种杂音。
“什么神仙？？”
苏沐突然顿住脚步，大眼睛四下乱瞟，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谁在讲话？”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苏沐身上。
林梦吓得抱住了苏沐的胳膊，问道：“苏沐姐……你说什么呢？？哪有人讲话？你别吓我啊！”
高峰四下张望了一圈，入眼除了灰雾，还是灰雾。
“妹子，你幻听了吧？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几个喘气的，连个蛤蟆都没有。啥神仙啊？难道这沼泽地里，还供着土地爷不成？”
“大家先别出声！”
顾湛连忙站出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刚刚……也听见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果然……这地方不太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五秒，十秒。
周围只有微风拂过水面时，那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顾湛以为声音不会再出现时。
“神仙！神仙！我在这里！！”
这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虽然有些发闷，但吐字很清晰，甚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喜。
众人面面相觑。
“在哪儿呢？”高峰急得直转圈。
烛幽则是最干脆的一个，她脚尖在泥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带起一阵泥水，直冲灰蒙蒙的天际而去。
“我去上面看看！”清冷的声音从半空中飘落，人已经没入灰雾中。
顾湛看着烛幽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姑娘，武力值是点满了，可这逻辑能力……是不是全拿去换法强了？”
顾湛在心里吐槽：“哪有站在上面的人，冲着地下的人喊‘神仙’的？正常人情况下，神仙不都是高高在上的吗？只有在下面的人，抬头看天的时候，才会喊‘神仙’这两个字啊！”
想到这里，顾湛突然一个激灵，“这声音听起来发闷，不像是在空气里传播的。就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难道是水？！难道在我们下面？！难道……在水底？！”
想到这里，顾湛也顾不上满地泥泞了，扑倒在一处稍微干一点的土包上，把侧脸贴向地面。
刚把脸贴上去不到两秒。
“对对对！！神仙！我在这里！在下面呢！！！”
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
“卧槽！”
顾湛吓得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步，直接一屁股坐在烂泥里。
他刚刚趴着的那个干土包旁边，紧挨着一口水潭。
这片大范围的沼泽地里，水潭星罗棋布。有的很浅，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草根和泥灰。有的则很深，水面呈现出墨汁一样的黑色。
顾湛身边这一口，正是一个黑色的深水潭！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在下面……在水潭底下？！”
顾湛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他回想起之前，被自己和高峰砸穿的那层土壳，以及那个半米宽的洞口下方……那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
“如果这片沼泽地，真的只是一层脆弱的‘盖子’……那这口深不见底的水潭底下，又通向哪里？该不会这潭底，就是那片星空吧？！”
“那底下喊神仙的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是一个在太空里，仰望沼泽的……外星人？！”
就在顾湛盯着那黑水潭，脑子里疯狂脑补各种克苏鲁神话时，一阵劲风从头顶压下。烛幽回来了！麻衣纤尘不染，与满身泥浆的顾湛，形成了极具嘲讽意味的对比。
她眉头微蹙，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湛。
“喂！顾湛。看你这快被吓哭的样子！你是怎么啦？我刚刚去天上……上面什么都没有。”
“……”
“又来了！又特么来了！吓哭？！神特么吓哭！！”
顾湛猛地从烂泥里弹起，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自尊心，在这一刻迎来反击。他决定，这次必须、一定要跟这姑娘解释清楚！
“我！没！有！哭！”
顾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这是在推演！在推理！我这是一个智力型选手……在遇到未知状况时，正常的生理反应！我不爱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烛幽……妹妹。不管怎么算，我都比你大！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看邻居家小孩子的语气，说我快哭了！行不？！”
烛幽看着暴走边缘的顾湛，极度敷衍地点了两下头。
“好好好。不哭不哭！你没哭！！那么顾湛……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
顾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仔细品了品烛幽刚才那两句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味。那句“不哭不哭”，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算了……跟这天然克星计较，我早晚得少活十年。”
顾湛心里放弃了挣扎，他伸出沾满泥水的手，指向脚边那口黑水潭。
“那声音不在天上！它……是从这下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