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欺负平民百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杀妖除魔！”
“书呆子，你想死？”
粗衣书生全身发抖，但没有后退，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像一座黑山的大汉。
“铁塔，你敢不敢？”
这座县城，铁塔的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三岁小孩，闻名止哭。
铁塔很能打，并且还有一帮忠心的小弟。其中，一个名叫瘦猿的男子，是其最忠心的狗腿子。
无论是铁塔，还是瘦猿，都是孤儿。没有姓名，只有外号。特别是瘦猿，欠铁塔一条命。
瘦猿人如其名，很瘦但身法极其好。两人配合，一刚一柔，从未遇敌手。
今日，在收保护费时与粗衣书生发生了冲突。
瘦猿准备让人出手时，铁塔摆了摆手。
“铁塔……”
瘦猿知道，铁塔表面凶悍，但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可是，他们是混子。只有别人怕，他们才能活下去。
一旦示弱了，就再也收不上一分钱。想再立威，将付出极惨的代价。
这世道就是这样，强与狠才配活着。
他们不仅仅是两个人，还是一帮人。甚至，还有一批流浪的小孩。
“书呆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可以容忍你一次，但不能次次容忍你。还有，你是读书人，好好读书才是你应该去做的。不该管的事就不要管，当你有能力改变的时候再说话。”
书呆子，很倔强，硬着头皮继续道，
“君子，当说话。”
铁塔一步冲了过去，好似一座山压了下来。书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狗屁君子，手无缚鸡之力，也配称君子？杀你，易如反掌。”
“你可以杀我，但我还是要说。百姓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为难百姓？”
“书呆子，你懂什么？”
“我懂！这座城没欠你的，这里的百姓没欠你的。你能活，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可怜。这个国家，已经养了你这么多年，而你的回报是什么？若我能杀敌，一定去杀妖，而不是以自己之力，欺负弱者。我看不起你，这天下人都看不起你。”
“你当我傻？小小激将法摆了。”
书呆子没有躲，也没有退，而是爬了起来。
“只要你敢去，我也去杀妖。”
铁塔笑了，笑得很大声。
“凭你？你也敢？自不量力的东西！”
“在遥远的南楚，有一座书院，名叫岳麓书院。里面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段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虽一介书生，但心有浩然。人族大败，国家懦弱，妖族大举来攻，我愿以自身之躯，唤醒这天下芸芸众生。”
铁塔看着书呆子的眼睛，那双眼，清澈、无霞、坚定。
他本一个孤儿，自知家园的重要，若有一日，妖族肆杀。那将多少人成孤儿？又有多少家将支离破碎？
他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活着，本是奇迹。如今，这份安静即将结束，他又怎能答应？
书呆子的话，像一根箭射在心里。
铁塔露出一抹笑意，
“明天，敢吗？”
“好！”
铁塔走了，只留书呆子愣在原地。许久后，他才站起来，回了家。
书呆子从罐子里拿出了一些铜板，又去买了一些干饼，把几身干净的衣服打包，看了一眼家，没有再回头。
“真的要去吗？”
“真的！”
“书呆子读书读傻了。”
“瘦猿，他是有些傻，但傻得可爱。我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而是因为我本就想去做。”
“那会死的！”
“死了就死了，贱命一条。”
“我怎么办？他们怎么办？”
“能活，就好！”
“我也要去！”
“不行。他们需要你。”
“可我也需要你。”
瘦猿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铁塔轻轻的拍了拍瘦猿的肩。
“你总是说欠我一条命。既然如此，你这条命就是我的。替我好好活着！”
“为什么一定要去？你不欠这天下，不欠任任何人。”
“书呆子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觉得，很对。若人族再次大败，我们怎么办？你不去，我也不去，他也不去。又怎能赢？我是个粗人，只有力气。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只有去的人够多，才能把妖族挡在外面。”
“我想去！”
“这是你答应我的。”
瘦猿忍着那股心酸，默默地准备行李。
“走了！”
“老大，活着！”
铁塔挥了挥手，没有回头，他怕回头，再也不愿走。也怕看到他们的泪水。
当太阳升起时候，铁塔和书呆子出了城，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铁塔入了战场，书呆子在后方。
一场大战后，铁塔死了。
书呆子在战场找了很久，最终找到铁塔那半边身子，还有那有缺的陌刀。
最终，书呆子带着陌刀和铁塔的骨灰回了家。
铁塔曾说，书呆子，打仗的事，你不要管，你的手，是握笔的。当有一天，你当了官，轻轻一划，便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带着你来，是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也让你知道，当官不仅仅只是为了权和钱。为官者，当为百姓。你们所掌握的权力，是无数人用血所换来的。
铁塔还说，他死了，让他的骨灰回家。那里是他的家，也是他唯一的家。落叶归根，是唯一所求。
当瘦猿看到那把陌刀，还有那坛中的骨灰，抹掉眼中的泪水，大声吼道，
“老大，是真英雄！”
铁塔的葬礼很简单，只有那些孤儿和书呆子。
书呆子刻了墓碑，又从家里挖了一坛酒。
当酒从墓碑上淋下来的时候，书呆子轻声说道，
“铁塔，回家了！”
后来，书呆子当了官。
他一辈子，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
只是，有很多人叫他父亲。
弥留之际，书呆子让人把他抬到铁塔的墓前。
“我这一辈子，没犯错！”
最后，他留下了遗言。
“棺材里带一坛酒，见到他时，我们要喝一杯。”
书呆子过世后，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补丁加补丁，但很干净。